宇文珈这声“裘贼”,旁边拿着长枪的士兵几乎全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裘康不由得想到,前段时间留在平城的探子送来姚家女离开姚宅的消息,与他前后脚离开平城。
但裘康想着姚看渊和长子姚竹涧都在押送中,那一路裘康特意嘱咐人关照过,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
姚看渊的官不大不小,又是武将,出事后众人纷纷避之不及,所以一个小小闺中娘子,裘康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娘子能如何呢?
裘康几乎把她抛之脑后了。
他突然有些紧张,难道眼前这娘子是姚看渊的幺女吗?
“裘贼还不认罪吗?”宇文珈从卢至柔身后走出,手拨开了身前的头发,歪斜着头戏谑发问。
她甚至眉毛都没皱,那张平静严肃的脸无半分波动。
“裘康构忠良于囹圄,边锋告急却玩冦自娱!”
她上前一步,并没有离开卢至柔的保护范围。
但穿着红纱的女子,拉住了外衫,手掌握拳放在胸口,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说明裘康是如何玩冦自娱的。
周围已经有少数士兵脸色瞬变,似乎还有些隐隐期待。
裘康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最不应该和姚家女对峙的场面。
他深知这里的士兵并不完全忠心于他,事发突然他才刚刚获得职位,还没有培养几个心腹。
“姚大总管并未渎职,全是你设计陷害!我父亲和兄长何其无辜!你还不肯认罪!”
宇文珈突然提高音量,这一句几乎是喊叫而出,她脸上这才有了表情,那样激昂飘转的哀色,随着尖声怒斥,吸引了一直在不远处的杨二。
宇文珈的声音再大,在这个混乱的军营中也只有周围一圈的人能听清,这也是裘康认为还有时间拿捏的原因。
但宇文珈知道有个杨二在附近。
杨二就犹如宇文珈的扩音装置一般,“姚大总管的女儿替他伸冤来了!”
“姚大总管?”
“这是真的吗!”
一瞬间一呼百应,早就不满裘康的士兵犹如见到亲人一般,把宇文珈的一番话传播开去。
这也同样吸引了外围的罗苴子。
裘康闻言转头看去,顿时杀意横生,“胡说八道!”提了枪大喝一声朝宇文珈奔来。
卢至柔大惊,马步上前想把宇文珈拉回自己身边。
那劣质粗糙的纱衣居然如此丝滑,仅一臂之远,却如握不住的流水一般汹涌流去。
宇文珈感到了阻力,竟然主动扭胯抽回衣角。
指缝滑出的轻纱竟然刮疼了他的手掌。
卢至柔怔怔地看着她跑步上前。
裘康没有任何迂回地笔直刺来。
宇文珈右腿弯曲,贴着地面滑了过去,矮身避开锋芒,左手顺势抓住枪身。
裘康稳步撑起的长枪,恰好给她提供了一个同样稳固的支点。
在所有人都以为姚家女要被贯穿的瞬间,她灵巧避开且利用了武器笨重的特性,翻身单手倒立在了枪杆上。
腾空而起的力全部集中在了脚尖。
裘康奋力振臂想把她震下来的同时,下巴受到了她双腿交换的两次猛踢。
第二次更是带来了与她身板极度不符的千钧之力。
裘康被踢得后仰,双脚离开地面。
他咬牙死命抓住马上就要脱手的长枪,想将枪上的宇文珈一起带飞。
他失败了。
宇文珈踢完第二脚,并无任何拖沓。
快速旋身一脚跺在枪头。
红衣旋成一朵艳丽的绢花,士兵们呆在原地,眼看着那轻薄的衣物卷起疾风猎猎,将枪头钉在地上。
裘康的手徒劳地伸着,在空中快速调整,没有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落地。
两个士兵犹豫着上前,被他大怒一声震开。
外围的杨二欢腾地靠拢。
“果然是姚大将军的女儿!”
“这身手一定是姚总管亲自指点的的!”
“太好了!”
连带着追着他们而来的罗苴子都见证了裘康第一回合的败落。
宇文珈左手提起地上的枪,极其熟练地绕身转了三圈,落回右手后枪尖点地。
丁零一声轻响,好似她手中的青簪一般。
其夭矫不群的飒爽,看呆了一众士兵。
包括卢至柔。
他张口欲说什么,又止住,随后一笑琅然。
宇文珈不解地看了看他,左手拿出刚刚在他腰间摸到的信号筒,打开放了出去。
右手些微颤抖地扔掉了长枪。
这男人空有一身蛮力,要不是用了巧劲,再加上不敢耽搁每一个呼吸,不然宇文珈还没踢上他就被震飞了。
信号筒中的箭镞快速升空,在高空释放出大红大紫大绿大黄的细长彩绸。
围住他们的士兵乱作一团,营中有杨二这般带头乱搅的人高呼姚大总管的名号,阻碍裘康和他的部下。
还有闻声赶来一通乱砍的罗苴子。
刘仪把底礼阿果背到了背上。
宇文珈抓着信号筒,走上前摔给他,他轻笑着抬手接过。
宇文珈面露愠色,但难掩得意地说:“司马看我可还像需要保护的美娇娘?”
“自然不像了。”
“司马既说过此处有人接应,怎的是现在这样?”宇文珈还是忍不住生起气来。
“你听我解释……”
卢至柔随着她转身,听见她尾调上扬地哼了一声,一同跟上了刘仪的步伐。
吕青抬眼打量自家郎君收不住笑的嘴角,偷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身后的裘康一边抵挡乱七八糟的攻势,一边被他们离开的方向砸来的大小石块阻碍了步伐。
等到石块终于停止后,罗苴子又围了上来。
被重重身影阻隔的裘康,羞愧难当地对天咆哮了一声。
最后罗苴子对着营地一通乱砸乱打,使得没有主心骨的裘康部队溃不成军。
他们丑恶地嘲笑着大隆的军队,撒够了欢,做着侮辱的姿势,大张旗鼓地退回山林,消失不在,竟然无人组织追捕。
随之离开的还有杨二那一队人。
裘大总管如何料理已是后话。
宇文珈和卢至柔一行人果然寻到了金沙江故道。
金沙江前几年改了道,但宇文珈坚持一行人走杂草丛生的河流干涸的旧滩。
道路坑洼难行,以至于被后撤的罗苴子追了上来。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无人点亮火把。
底礼阿果无力支撑,半倒在宇文珈怀中,卢至柔站在最前面,他的部下一个个亮出家伙,严阵以待。
与卢至柔对视的,正是那个骑着驴子的奇怪军将。
地面缓慢汇集夜间昏幽的雾气。
他和□□的驴几乎有着同样炯炯的目光,而他身后静默的罗苴子像猫一样亮起了眼睛。
表情已经快要看不清,但能感觉到视线死死黏在身上。
宇文珈搂紧了半晕厥的底礼阿果。
身边的男人们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卢至柔额间也泌出汗珠。
摸不清对方要干什么,卢至柔在思考亮出底礼阿果身份的可能性。
驴子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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