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开学宴办得极为热闹。
褚恣从前跟着褚玉四处游历,见识广主意多,拿月见草扎了花环,提议让黎瑾按弦拨琴,众人次第传花,琴声落下时花环在谁手中谁便向众同窗展示宗门绝学。
这个方法新奇有趣,得到了这群贪玩少年的一致赞同。黎瑾取下琵琶转轴拨弦,弦声缓缓流淌而出,花环开始一路传下去,琵琶声停下时,众人因是第一次玩这游戏,还有些忸怩,谁也不愿当第一人,推让之间花环落在地上。
褚恣正想去拾起,脚下忽然一震,花环所在那处土地里竟缓缓冒出个人来,她定睛一看,发现竟是祝青余,又惊又喜。
“青余!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二师兄接回缥缈山了吗?”
“只要我想出山,谁能困得住我?”
祝青余神色倨傲,仿佛天底下再没有什么事能挡住少女的脚步,褚恣也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她从前在缥缈山闭门不出,只因童年外出有过一段不太好的经历。
那时褚恣六岁刚入能境,祝青余撺掇着褚恣带她回终南山玩,谁知道刚出仙门便被一个邪修抓了去。那邪修以孩童五脏为食,修行的路子很是邪性残忍,虽说最后祝青余带着褚恣逃了出来,但自那以后祝青余再也不愿踏出缥缈山半步。
祝青余取下头顶的花环,眼睛一亮:“你又在玩传花游戏!”
褚恣朝她眨眼:“花环此刻在你手中,那便请师姐向同窗展示绝学罢!”
祝青余大方站在人前,扫了众人一眼,便召出一管通体碧玉的长箫凑在唇边,信信吹奏出一段箫声。
箫声悠扬,其他各宗弟子却面面相觑。
在褚恣跟前,他们虽算不上天纵奇才,却也是宗门里个顶个出类拔萃的后辈,也见识过一些世面。
祝青余出身天才遍地的缥缈山,先不论开宗立派的“四圣”,同辈的师兄师姐中,一个是三清天上尊,一个是仙门年纪最轻的自在境真人,就连三师姐淳于野,也因少时那句“一身少年骨,敢驯天下狂”名扬十四洲,因为即便是专司御兽一术的御兽宗弟子,也无人敢如她那般狂妄,且自信。褚恣就更不必说。
对比祝青余呢?
听闻在景门秘境中,她像个软柿子似的被“巫山月”偷袭,连累褚恣受了伤。
方才那般口出狂言,此刻展示绝学,却只是……吹了个箫?
这也能算绝学?
再说了,在无妄海律吕宗跟前吹箫,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有人正要出声,褚恣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嘘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诸位,稍安勿躁啊!”
箫声落下,祝青余周身忽地起了蒙蒙白雾,白雾中有一道人影缓缓从地下现出真身,众人瞧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知是个须发皆白、礼数周全的老者。
“长生巅福德正神,应召。”
福、福德正神?
是那个守护一方土地安宁、香火最广的福德正神?
是那个敕号“中央镇位真官土地大道神”的福德正神?
这下除了连晓雾,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看向祝青余的眼神都变了样。
试问在场哪一个没有在节庆礼敬神明时祭拜过福德正神?
而今,就连各宗掌门家主都要为福德正神供奉清茶香纸,而这位神明竟然显露在人前,却只为向祝青余恭敬有加地称一声“应召”!
这、这祝青余修的到底是个什么逆天道法?
祝青余衣袂临风,把头一扬,似乎周遭所有人都入不了她的眼:“缥缈山祝青余,所修——”
“请神。”
是了,她师从“灵圣”祝如蓝,十一年前十四洲那场大乱中,正是祝如蓝以“请神”之术将那作乱的恶魂强拘入归墟,才平了那场祸事,祝青余继承师父衣钵合情合理。
只是众人不知道的是,祝青余早在五岁时便能召出缥缈山福德正神了。
那时褚恣还未入缥缈山,师兄师姐们已出山历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聚在一起不是讨论十四洲的时局动荡,便是谈及各宗门当下弊病,五岁的小姑娘跟他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去。某日祝青余倍感无聊,翻藏宝阁时翻出这管长箫“鸣鸾”,无意吹响,召出一自称“缥缈山福德正神”的年轻女子,陪她玩耍。
当时不止“灵圣”祝如蓝,整个缥缈山都震惊了!
要知道,归墟游神只是管辖归墟的下界神,而福德正神可是在仙界登籍在册、在人间享用香火的正统神!
祝如蓝当初只是召唤出归墟游神,便一战成名获“灵圣”尊称,而祝青余那时不过五岁,修为尚未入能境,却在“请神”一术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分!
祝如蓝为她取“青余”二字,正是感慨她青出于蓝,而自己对“灵圣”二字受之有愧,从此于仙门退隐,十四洲再无“灵圣”。
今日也算托祝青余的福,得见正统神明,可众人不管如何变幻角度,始终看不清这位长生巅福德正神的面容。
祝青余才不管那些人,径自走向褚恣:“你不是问我怎么过来的吗?你瞧!”
“我让他们带我过来的!”
缥缈山距长生巅千里之遥,这一路换了好几个福德正神背着她遁地而行,正好赶上今夜这场热闹非凡的开学宴。
说完又依礼请那位长生巅福德正神退下,回坐在褚恣身边,这才注意到暮色与火光的交界处,有一道人影孑然独立。
祝青余问:“那是何人?怎么不同你们一起玩乐?”
褚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朝无晦独自站在人群之外,如月下孤松。
她方才邀请朝无晦一同嬉游,他却不愿“同流合污”,却也并未转身离去,只是站在人群外侧,任周遭喧嚣入耳,眉眼在火光中辨不清情绪。
“那是朝熹之啊!长生巅无情道剑道翘楚朝熹之,你不记得啦?”褚恣道。
祝青余凝眉若有所思,琵琶声却再次响起,新一轮的传花开始,花环落回褚恣手中,她左看右看就是不把花环传下去,顾盼之间眼波流转,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鬼主意。
下一刻,琵琶声停,褚恣眼疾手快地将花环扔进朝无晦怀中:“朝熹之!到你了!”
朝无晦微怔,却见少女笑容明媚张扬,周遭同窗亦善意起哄,于是也走到人群中心,指尖掐诀,将三把命剑一一展示后,挑了一把最漂亮的七杀剑握在手中。
那剑身剔透如雪,他静如玉树,动似鹤姿,一招一式皆是大道至简的凌厉剑势。
“长生巅朝熹之,所修……无情道。”
他方收了剑,褚恣便朝他招手,朝无晦犹豫片刻,还是朝她走了过去,甫一靠近,褚恣便缠上来,笑道:“朝熹之,你这三把剑看上去好厉害!分别叫什么名字?”
于剑修而言,命剑从不单单只是器物而已,朝无晦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缓缓道:“贪狼斩邪,破军除祟,七杀断尘缘……等、等等……”
他话语陡然一顿,褚恣指尖已落在七杀剑冰凉的剑身上,他眸中掠过几分惊色,语气支支吾吾道:“别、别碰……我的……剑……”
他下意识微微侧身,耳垂却已变得滚烫,脸颊瞬时泛起淡淡霞色,好在火光照映下瞧不分明才未失了仪态。褚恣却无暇顾及,她一心全在祝青余身上。
不对劲!
刚入学时,青余防朝熹之跟防贼似的,按她从前的性子,见自己与朝熹之这样近早就拉着自己离朝熹之远远的了!这会儿怎么无动于衷?
褚恣想了想,蹙眉问:“青余,你回去后,二师兄是不是喂你喝忘忧水了?”
祝青余眨眨眼,她好像确实忘了一件顶要紧的事,而且还与这位剑道翘楚有关。不然为何他一靠近,她就下意识想带着阿恣远离?
她犹豫片刻,还是带着褚恣拉开与朝无晦的距离,附耳小声叮嘱道:“小五,我听闻长生巅修无情道,你莫要同他们走得太近,当心最后伤人伤己。”
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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