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脖子上的银链只闪烁了一次。
等许知遥再次看去时,背面的字已经消失。
她伸手触碰银链。
冰冷的金属下,似乎藏着极微弱的脉搏。
“林恩,刚才的文字还能恢复吗?”
林恩扫描了许安的身体。
“银链表面没有刻痕。”
“那行字是怎么出现的?”
“不是刻上去的。”
“是记忆投影?”
“也不是。”
林恩停顿片刻。
“更像是某种预言。”
白芷立即说道:
“观察者不记录未来。”
“那它是什么?”
“正在生成的记忆。”
许念抱着许安,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她还没有经历过未来,为什么会拥有未来的记忆?”
白导看向房间中央。
“因为她的记忆不是从过去开始。”
“那从哪里开始?”
“从可能发生的事情开始。”
许知遥低头看着许安。
婴儿睡得很安静。
她没有普通新生儿那样皱眉或挥动手臂,仿佛外界的一切变化都与她无关。
可就在许知遥准备将她接过来时,许安忽然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所有人同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婴儿口中传出。
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父亲还没有出生。”
许念抱紧许安。
“谁在说话?”
许安的嘴唇没有动。
声音却再次响起。
“父亲将在第七次哭声后出生。”
林恩立即抬头。
“空间中检测到未知声波。”
“第几次?”
“第一次。”
医院深处传来婴儿的哭声。
声音短促而尖锐。
白芷脸色一变。
“地下还有孩子。”
许知遥问:
“第四对?”
“不是。”
“那是谁?”
“可能是父亲的出生体。”
第二声哭声响起。
这一次,医院的灯全部熄灭。
走廊上陷入黑暗。
只有许安的银链发出微弱的白光。
第三声哭声响起。
四周墙壁开始渗出水迹。
水从墙角流过来,带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林恩低头扫描。
“这不是水。”
“是什么?”
“羊水。”
周岚后退一步。
“这里正在变成产房。”
第四声哭声响起。
白色房间的地面裂开。
裂缝中伸出一张病床。
床单洁白,床头却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编号:
【零号母体。】
许知遥看着那张病床。
“父亲是从母体里出生的?”
白芷摇头。
“他不需要身体。”
“那他怎么出生?”
“从某个人的选择里。”
第五声哭声响起。
许念怀中的许安忽然开始发抖。
她的眼睛变成纯黑色。
一道陌生的记忆强行进入许知遥脑海。
她看见一间普通的公寓。
窗外下着大雨。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验孕报告。
她的丈夫站在窗边。
“医生说孩子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无法检测到正常的脑部活动。”
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他还活着吗?”
“医生说,他只是没有形成意识。”
“那出生以后呢?”
“可能永远不会醒。”
男人沉默了很久。
女人将验孕报告揉成一团。
“如果他没有意识,那他算不算一个人?”
画面中的男人没有回答。
女人抬头看向他。
“你来决定。”
男人转过身。
他的脸被阴影遮住。
可许知遥认出了那双眼睛。
是沈砚。
年轻的沈砚。
第六声哭声响起。
记忆中的女人突然抬头。
她像是穿过了画面,看见了许知遥。
“你是谁?”
许知遥无法回答。
女人的腹部传来轻微的震动。
她低下头。
“孩子醒了。”
沈砚走到她面前。
“别让他出生。”
“为什么?”
“他没有意识。”
“如果他只是还没有意识呢?”
“那样更危险。”
“因为他会成为没有过去的人。”
“没有过去的人,不知道自己应该是谁。”
女人伸手抚摸腹部。
“那就让他自己选择。”
“他还不能选择。”
“所以我们才要替他决定?”
“这是为了保护他。”
女人摇头。
“你又在替别人决定。”
沈砚的表情变得痛苦。
“我见过他。”
“在哪里?”
“梦里。”
“他站在一座城市中央,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
“他说什么?”
“他说:只要没有人选择,就不会有人犯错。”
许知遥猛然睁开眼睛。
第六声哭声停了。
白导看着她。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是谁?”
“沈砚曾经试图阻止出生的孩子。”
白芷低声说:
“不是试图阻止。”
“是他让那孩子没有意识。”
许知遥看向她。
“什么意思?”
“那名孕妇的孩子,原本会自然形成自己的意识。”
“但沈砚将一段父亲记忆植入了胎儿。”
“他想让孩子出生后,成为一个不会犯错的父亲。”
许念问:
“他成功了吗?”
“没有。”
白芷看向病床。
“意识和记忆无法同时成长。”
“所以孩子一直没有醒来。”
“他还在母体里?”
“已经不在了。”
“那他在哪里?”
白芷缓缓抬头。
“在所有等待别人替自己决定的人身上。”
第七声哭声响起。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
没有回声。
没有灯光。
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许安从许念怀中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映出一个男人。
男人站在病床旁。
他大约三十岁,穿着普通的浅色衬衣。
脸与沈砚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陌生。
他的胸口没有心跳。
只有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字:
【零。】
男人看着许知遥。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出生?”
“你是谁?”
“我一直在等你们替我命名。”
“你没有名字?”
“名字会限制我。”
“那你为什么要出生?”
“因为你们已经替我活了太久。”
许知遥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许闻山?”
“不是。”
“沈砚?”
“不是。”
“父亲?”
男人摇头。
“他们都只是你们用来理解我的名字。”
“那你到底是谁?”
男人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数字【零】缓慢变成了【一】。
“我是第一个没有被命名的孩子。”
白芷向前一步。
“你不应该拥有身体。”
“我没有身体。”
男人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是你们的记忆为我构造的样子。”
“谁给了你记忆?”
“你们。”
“我们?”
“你们每一次说‘我来替你决定’,都会给我一段记忆。”
男人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每一次害怕选择,都会让我变得更完整。”
许念脸色发白。
“所以你不是许闻山留下的系统。”
“我是你们共同制造的东西。”
许知遥握紧拳头。
“你想要什么?”
“一个父亲。”
“你已经有了。”
“谁?”
男人看向许安。
许安没有哭。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她。”
许念立即将许安护在身后。
“不可能。”
“她是第三对。”
“她只是一个孩子。”
“我也是。”
男人向前一步。
“孩子需要父亲。”
“孩子不需要被定义。”
“如果没有人定义她,她会迷失。”
“迷失也是她可以经历的事。”
男人看着许知遥。
“你真的愿意让她经历所有痛苦?”
“愿意。”
“你不怕她恨你?”
“怕。”
“那你为什么不替她选择一条不会痛苦的路?”
许知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见许清禾抱着年幼的自己。
看见沈砚站在红门前。
看见周岚将许念留在地下医院。
每个人都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为了保护你。
为了让你少受一点痛苦。
为了让你不必做出错误的选择。
可那些保护最终都变成了牢笼。
许知遥抬起头。
“因为她有权恨我。”
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
“父亲不能被孩子憎恨。”
“那就不要做父亲。”
“可我必须是父亲。”
“没有什么必须。”
“如果我不成为父亲,你们会继续犯错。”
“我们会。”
“你们会伤害彼此。”
“会。”
“你们会后悔。”
“会。”
“你们会失去最重要的人。”
许知遥看了一眼许念。
“也会。”
男人无法理解。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选择?”
“因为那是我们的人生。”
许知遥说:
“不是你的实验。”
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钟鸣。
病床上的编号开始改变。
【零号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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