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站在门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下来。
她没有看其他人,只看着许知遥。
许知遥也没有动。
工作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一下一下经过表盘。
过了很久,女人才说:“你果然在这里。”
许知遥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往门内看了一眼,视线在照片墙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到那张停电时拍下的照片上。
“这是他的地方?”
白导从桌边站起来。
“以前是。”
女人看向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还在。”
“我还在。”
“你们都还在。”
她的目光扫过林恩、柚子、秋水和小栗,像在确认某个多年以前没有完成的名单。
小栗不自在地把手从相机上移开。
许知遥问:“你认识他们?”
“认识。”
“你来过这里?”
“来过。”
“什么时候?”
“你父亲离开之前。”
许知遥的手指用力握住门把。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女人抿紧嘴唇。
“因为你那时候太小。”
“我现在不小了。”
“我知道。”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
女人没有进来。
许知遥也没有让开。
门就停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并不厚重,却足以将十二年分成两边的界线。
林恩看见系统的提示仍然悬在视野边缘。
【是否进入家庭记忆排演?】
他抬手关闭了界面。
这不是他们可以替许知遥进入的故事。
至少现在不是。
“你叫什么?”小栗忽然问。
女人看向他。
“周岚。”
小栗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进来?外面一直在下雨。”
周岚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反而让她无法立刻拒绝。
许知遥仍然站在门边。
她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离开”。
最后,周岚抬起脚,走过门槛。
门铃在她身后轻轻响了一声。
门关上了。
这一次,没有人站在门外。
周岚坐在窗边,手里的帆布包始终没有放下。
柚子端来一杯热水,她接过,却没有喝。
许知遥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那封没有打开的信、铜色钥匙,以及白导从南站带回来的信纸。
没有人主动提起沈砚。
但他已经在房间里了。
在旧照片里,在没有寄出的信里,在白导沉默多年的眼神里,也在许知遥一直不敢确认的记忆里。
周岚望着桌面。
“你们找到那扇门了?”
“门已经不在了。”林恩说。
“我知道。”
“你去过那里?”
“今天下午。”
“你一直在跟着我们?”
“不是。”周岚摇头,“我去了旧址。”
许知遥抬起头。
“你也去了?”
“我想看看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周岚的手指在杯壁上缓慢移动。
“所以我才来这里。”
许知遥看着她。
“你来找什么?”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会问这个。”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想好答案?”
周岚抬起眼睛。
“因为我想说真的。”
许知遥没有出声。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留下细碎的声响。
周岚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一本很薄的相册。
相册封面是深蓝色,边缘已经磨白。
她没有把相册递给许知遥,而是放在桌上,将第一页慢慢翻开。
第一张照片里,沈砚站在旧工作室门前,手里拿着一只纸杯,眉眼被阳光照得很清楚。
那时的他比照片里的印象年轻很多。
也比林恩想象中更像一个会笑的人。
照片旁边写着日期。
【2008年4月17日。第一次挂上门牌。】
第二张照片里,白导站在门梯上,手里拿着一块还没有刷完漆的木牌。
第三张照片里,工作室刚刚装好灯,几个人挤在门口,谁也没有看镜头。
小栗看得很认真。
“那时候就有这么多人吗?”
白导说:“比现在多。”
“他们都去哪儿了?”
“去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都还活着吗?”
白导没有回答。
小栗立刻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低下头。
周岚翻到最后几页。
照片变少了。
有一张是沈砚独自坐在工作室窗边,窗外正在下雨。
照片背面写着:
【知遥今天第一次按门铃。她没有哭。】
许知遥看见这句话时,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哪一天?”
“你七岁那年。”周岚说。
“你也在?”
“在。”
“你为什么没有开门?”
周岚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那天是我让你去找他的。”
许知遥看着她。
“为什么?”
周岚合上相册。
“因为我们吵架了。”
“你和他?”
“嗯。”
“吵什么?”
“很多事。”
“关于我吗?”
“有一部分。”
“哪一部分?”
周岚的手指紧紧压着相册边缘。
“关于要不要带你离开这座城市。”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沉了下来。
许知遥没有眨眼。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北方。”
“为什么?”
“你父亲觉得,离开这里,你就不会再被卷进他的事情里。”
“他的什么事情?”
“我那时不懂。”
“现在懂了吗?”
周岚看向白导。
白导说:“沈砚在调查一批失踪的档案。”
许知遥皱眉。
“什么档案?”
“不是普通文件。”
白导走到照片墙旁边,取下那张最早的旧照片。
照片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串编号。
“十二年前,工作室接到过一项委托。”他说,“委托人希望我们寻找一批被删除的影像记录。”
“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他发现那些影像记录与几个人的失踪有关。”
“所以他才离开?”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白导说,“是因为他决定把所有记录都交出去。”
林恩看向他。
“交给谁?”
“当时负责调查的人。”
“后来呢?”
“那个人死了。”
“沈砚也死了。”柚子说。
白导点头。
“所以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结束了。”
许知遥看着桌上的信。
“那些记录还在吗?”
“可能在。”
“在哪里?”
“我不知道。”
许知遥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也很冷。
“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全部。”
“因为没有人拥有全部。”白导说。
“那我父亲留下这些信,是为了让我继续找吗?”
“我不知道。”
“他留下门、照片、录音机和钥匙,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找到答案?”
白导沉默。
林恩看着许知遥。
“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决定,要不要继续。”
她转头看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需要决定?”
“因为没有人应该替你决定。”
“可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周岚的声音很低。
“因为我不让他来。”
许知遥猛地转过头。
周岚终于说出了那句压了十二年的话。
“那天晚上,是我把你带走的。”
“你说你和他吵架。”
“我们吵得很厉害。”
“然后呢?”
“他说要带你走。我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他会把你带进危险里。”
“所以你把我带到了工作室?”
“我以为你们会见面。”
“你明明知道我按过门铃。”
周岚闭上眼睛。
“我知道。”
“你就在附近?”
“在街对面的车里。”
许知遥的脸颊微微发抖。
“你看着我按门铃?”
“我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下车?”
“因为沈砚让我不要下车。”
“他说什么?”
周岚的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他说,如果你进去了,我们就再也不能把你从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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