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鸣鸾殿里寂静无声。
姜茵突然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慌，她直接对穆与铮说道：“臣妾是想要严惩凶手，但是更想要一个真相，并不想冤枉无辜的辰国臣民。”
“他不无辜。”
穆与铮落于虚处的目光重新聚焦于实处，像是落水的握住了一根浮木。
“爱妃且等朕，朕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姜茵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她出言阻拦，可是穆与铮并没有理会，而是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鸣鸾殿。
穆与铮一走，姜茵整个人便僵硬地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您怎么了？他看上去是要罚崔大将军，这不是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兰溪顺手给她倒了一盏热茶，面露不解。
“不，这不对，”姜茵轻声道，“我在这里哪有做一个滴水不漏的局的能耐，只要穆与铮仔细去查，定能查出那一夜的事情有异。”
“我只是要在他心里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让他自己与武将离心离德。”
兰溪仍然不解地说道：“看上去已经如殿下所愿了？”
“不对，”姜茵一边沉思，一边说着，“穆与铮看上去想对崔大将军下手很久了。”
“那不是很好吗？”兰溪思索着，说道：“反正若是崔大将军没了，对离国来说可是好事。”
“但崔氏在辰国的朝野扎根那么深，若是被穆与铮连根拔起，又要有多少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姜茵的眉头紧蹙着，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洁白如玉，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双普通的手，可是姜茵总觉得，她的手上已经开始沾满殷红的血。
兰溪一看她的模样，便意识到姜茵的心思一定是拐到了其他本不需要在意的角度上。
她想了想，便直接握住了姜茵的手，并道：“殿下，您又心软了，若您觉得所作所为罪恶滔天，那奴婢斗胆，便为您分担一二。”
“此后，有多少人恨您，便有多少人恨我。”
辰国与离国的边境。
傅州已经顺利地完成了登记，进入到了军营当中。
前线的军营各方面条件并不似洛城郊外那么好，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差了。
且不说那恶劣的环境，单单就说一点，傅州从来没有想到过，从军之后的军需用品，还要自己买？
他已经尽量地不动声色了，可是眉眼间依旧流露出了一抹惊诧，并道：“我从前生活在洛城郊外，听说过从军的事宜，那些人说从军有不少的粮饷，也没说过还要自己准备甲胄。”
他身旁的老兵笑了笑，然后狠狠地“呸”了一口，道：“你听那些人放屁！”
傅州看他的身形有些佝偻，身上的衣裳缝着一片又一片的补丁，模样相当义愤填膺，道：“就咱们这已经三个月没有发过粮饷了，要是再不发，我们就要一起去中军帐里讨了。”
傅州闻言一愣，心想，他从前还只在书上和别人的口中听过这种兵变的事情。
那老兵的模样露出了一点凶狠，对傅州说道：“你要不要去？”
傅州点了点头，意识到他将深入一场从未见过的真实。
辰国，养心殿。
穆与铮回来之后，便提笔写下了对崔大将军的处置，并叫人宣了下去。
李公公瞧着那上面的文字，明明不是在惩罚他，都感觉胆战心惊。
要知道崔大将军在辰国战功赫赫，就这样的人，陛下都说夺了他的位置，就夺了他的位置，即使是他这样的奴才也会思考，这让底下人怎么想，可是陛下却好像完全不在意。
陛下真不愧是陛下，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图谋，李公公心想。
穆与铮做完这一切，便翻开了奏折，然而他的心思也不在奏折。
他漫不经心地想，谁会是第一个给崔晓白“抱不平”的？
正想着，便有人来了。
穆与铮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被他支去前往处理北境事宜的江丞相。
他心里烧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感受到了一种类似背叛的情绪，可他又十分清楚，江枫其人，也不知道是圣贤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坏了，还是怎么，当真只是忠君爱国而已。
于是，他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期望着江丞相来找他，只是为了说北境暴乱的事。
然而，江丞相一开口，便将他的希望打了个粉碎。
“陛下，不可如此处置崔大将军，”他上来便跪在穆与铮面前说道，“若主将都如此，卷入是非中，便会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罚，底下的人如何肯为您卖命。”
“朕有人证，”穆与铮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人看见了崔晓白前去驿馆。”
“可是也有人证，说那夜从未见过崔大将军离开将军府，”江丞相跪在地上，重重地叩首，道：“陛下，您不能什么也不查就这样盖棺定论。”
穆与铮最恨有人否定他的所作所为。
但江枫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脾气秉性，他再了解不过。
所以，穆与铮清楚地知道，江丞相是在为他的天下着想。
但即使如此，他也很不爽。
故而穆与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声道：“江卿来只是想说这个？”
饶是江枫再不通为官之道，也清楚陛下对他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
江丞相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心想，如何处理功高盖主明明有无数种温和且不会让陛下失去民心的做法，怎么陛下偏偏就选了最激进的一种？
但他只是说道：“的确还有一事。”
“讲。”
江丞相不自觉捏了捏眉心，继续道：“北境暴乱的缘由已然查清，是地方土司不服辰国统治，组织蛮族暴动，需派人前往镇压。”
这是正事，穆与铮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脾气，问道：“江卿可有何时的人选？”
“微臣以为，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孙诚合适。”
穆与铮对这个人还有几分印象，上次这人去当治理凌汛的钦差，做得相当不错，其人带着几分匪气却不是没有脑子的那种人。
只不过，此人为官时间尚短，品秩不够，为副将还可以，做主将的话资历不够。
“此人可为副将，”穆与铮说着自己的想法，“主将江卿有什么人选？”
“微臣的确也有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该不该讲。”江丞相垂眸说道。
“直说就是，朕恕你无罪。”穆与铮随意地说着。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丞相会提起崔晓白的名字。
“一来，崔将军长于武功，二来，也可让崔将军将功折罪。”江丞相说着他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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