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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十九章 妥帖如他

小说:

春灯迟

作者:

昭持

分类:

现代言情

午后,姜执素去学堂交功课,陆时宜不在。

堂里安静得很,窗半开着,风从廊下穿进来,吹得案上纸页轻轻一动,又慢慢落回原处。小炉上的茶已经冷了,水汽散尽,只余一点极淡的茶香,混在书卷气里,清清冷冷的。

她走到案前。

陆时宜的书案向来收拾得干净,书卷归书卷,笔墨归笔墨,连镇纸都压得端正。

案上摊着她昨日修改后的策论,看起来已经批完了。红色的小字依旧工整而简洁,每一处批注都只寥寥数语,却刚好点在疏漏处。

姜执素伸手拿起那叠纸,随意翻了几页,翻到引《孟子》那一篇时,她忽然停住了。

页脚处,有几行小字,她凑近了些,才发现那几行字是替她把文中一笔带过的几处典故补全了。哪一年,何人,何事,前后因由,他都细致地写在旁边。

有一段她从别处引错了出处,他没有直接用红笔圈出来让她难堪,只在页脚另起一行,用小字写明原文正解。末了,又添了三个字:可参看。

姜执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拿指甲轻轻刮了刮页脚那点极淡的墨痕,这个人连给她写注,都要把字挤在角落里,像是怕占了她写新篇的地方。

姜执素把功课合上,却没有立刻走。她抬头环顾了一圈陆时宜这间用来备课的偏厢。

书架上新添了几卷书,案角的茶盏还是她上次见过的那只,旁边搁着一只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兰花。

她不记得上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这个。

正想着,何与从外面抱着一摞书进来。他见她站在案前,便笑道:“姜小姐来得正好,先生去姜将军那儿了,说晚些回来。”

姜执素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几枝兰花,随口问了一句:“何与,先生案上的花是谁放的?”

何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小姐不知道?就是先生自己折的。”

他说着把书放下,又道:“先生瞧着冷淡,其实细心得很。在金陵时便是这样。谁的功课交了,谁的没交,谁这几日身子不适,谁吃不得什么,他心里都有数。”

姜执素没有说话。

何与一边码书,一边继续道:“从前给小姐批功课,每回都要先把纸边裁齐了再写批语,怕毛边刮了小姐的手。有一回您递来的纸被雨打湿过,先生还特地在下面垫了一张衬纸,说这样落笔时墨不会洇。”

他把最后那摞书放好,头也没回,便错过了姜执素脸上一瞬间的怔然。

“还有前些日子那几株兰花。”何与笑道:“先生也没说什么,回头便让人重新移进盆里养着了。这不,倒开了几枝。”

姜执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那盆被她和晏珣折腾过的兰花。

姜执素顿时小脸臊红,“让先生费心了。”

何与笑了笑没再答话,转身去整理书架了。

姜执素垂下眼,将那叠功课抱在怀里,出了门,走到回廊中段时,她又停下来。

廊下风有些凉,她低头翻了翻最上面那页。纸背面果然有另一张衬纸压过的痕迹,只是被人仔细裁去了边角,不特意看,根本不会发现。

武课的气氛便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

这一日姜执素到校场时,晏垂章已经在场中等候。

日光从云后落下来,将校场照得明亮。雨后沙地仍有些潮,马蹄踩过的地方留下浅浅印痕,风里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而是直接抛了一杆枪给她,力道不大,刚好让她伸手接住。

她低头一看,那杆枪比她惯用的那杆重了不少,握柄处还缠着一层新麻绳,粗糙扎手。

“今日换枪。”晏垂章说,“你惯用的那杆太轻,练步尚可,一旦要在马上发力,压不住对手的枪锋。”

姜执素握紧枪杆,只觉得麻绳磨在掌心里,有些刺手。

她抬眼看他,便见晏垂章今日仍是一身劲装,立在校场中央,神色寡淡得很。

姜执素掂了掂分量,也没多话,握紧了便是一个起手式:“行。”

这一堂课,比她想象得更难熬。

晏垂章让她练的不是平地进退,而是模拟马上俯冲之后翻身下马的衔接。整套动作要一气呵成,中间但凡有一息迟滞,晏垂章便只说两个字:“再来。”

他今日的话尤其少,少得叫人恼火。

姜执素反复做了不下三十趟。

到后来,她的腿已经有些发软,掌心被那层粗麻绳磨得通红。额角的汗沿着下颌落下来,滴进沙地里,很快便被太阳晒干。

晏垂章却始终站在一旁看着。

好不容易,她翻身下马的动作终于干净利落了一回,她不由得站直身子,喘了口气,扬着头看向他。

“尚可。”晏垂章说。

姜执素反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只见她拿袖子擦了一把汗:“不容易,终于从殿下嘴里抠出半句好话。”

晏垂章没有接她的调侃,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枪。

姜执素注意到,他的手心里也是一道红痕,方才她每一□□过来,他都是空手接的。

那杆缠着粗麻绳的重枪磨在她掌中,也同样从他掌心擦过。她的红痕在掌心正中,他的在指根,位置不同,深浅却差不多。

姜执素忽然说不出话,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晏垂章已经收回了手。只见他转身将枪放回架上,语气与平日一般无二:“明日继续。”

姜执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心。她把枪往肩上一搁,大步跟着走出了校场。

回院时紫罗看见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哎呀了一声,赶紧去翻药膏。

姜执素坐在窗边由着她抹药,紫罗一面抹一面心疼得直吸气:“小姐这是练枪还是挨打?怎么手心都磨成这样了?将军往年也没这么练过您啊。”

“没事,不疼。”姜执素说。

紫罗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发现她家小姐似乎确实不是在逞强。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脸上不是委屈,倒像是有点高兴。

紫罗不敢问,继续低头抹药。

姜执素看着掌心那道红痕,在心里想:他若只是随便教教,那才叫瞧不起她。

可他没有。

几日后,姜执素去学堂交功课,正碰上何与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盘,上面搁着陆时宜那只用了多年的旧白瓷杯。

何与看见她,欲言又止片刻,到底没忍住,压低声音道:“姜小姐进去看看吧。”

姜执素一怔:“怎么了?”

何与却未回答她的问题,只笑了一下:“先生费了好些心思呢。”说完也不解释,端着茶盘大步走了。

姜执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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