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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六章 西仓起火

小说:

春灯迟

作者:

昭持

分类:

现代言情

孙良的事处置妥当后,姜执素白日里在军需房忙碌,到了晚间,还要回府听陆时宜授课。

她原先便总嫌他的课拖得太久,如今在军需房忙上一日,饭后往书案前一坐,眼皮便有些发沉。

这一日,陆时宜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姜执素原本正用手支着额角,见他不再往下说,这才勉强睁开眼:“怎么了?”

陆时宜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纸,方才还写得端正的字,到了最后几行,笔画已经歪歪扭扭地斜出去了。

“困了便去睡。”

姜执素立刻坐直了身子,斩钉截铁地道:“我没困。”

陆时宜没有拆穿她,只将她手边的笔抽走,搁回笔架:“今日到这里。”

“可先生还没讲完呢。”

“你还能记住多少?”

姜执素张口便要复述,院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将军府门前。片刻后,门房快步进来禀报,说是朔州来了信使,送回一封急信。

姜执素刚刚生出的那点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她放下支着额角的手:“朔州?”

门房应了一声:“人已经往前院去了。”

姜执素下意识便要起身,晏垂章去了朔州这么久,先前几封信里只字未提归期,如今突然遣人回来,她自然想知道那边究竟如何。

陆时宜面不改色地将她方才写歪的那页纸压在案上,抬眸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去吧。”

信是送给姜衡的,待姜执素赶到前院时,姜衡已经拆开火漆,站在灯下看信。

送信的人一路赶来,袍角沾满了尘土,连一口热茶都未来得及喝,正立在堂下低声向姜衡回禀朔州近况。

姜执素进门便问:“朔州出了什么事?”

姜衡将信从头到尾看完,又翻过来确认了一遍落款,这才道:“事情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

姜执素的脚步停在门边:“那宁王殿下呢?”

话问出口,她才觉出自己这话大概是没经过脑子,不由得有些懊恼。

还好姜衡只是抬眼看她,倒没有多想,伸手将信折好:“余下的事已交由朔州府衙接手。王爷明日离开朔州,走官道回来,路上若没有耽搁,七八日便能到眉州。”

姜执素“哦”了一声。

站在后面的陆时宜一直没有出声,灯火落在他眉眼之间,照不清神色。直到姜执素转身,他才将目光从那封信上移开。

“朔州的事既已了结,他为何不多留两日休整?”姜执素问道。

姜衡道:“王爷在信中说朔州已无须他继续坐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况且世子殿下还在眉州,王爷回来也好。”

如此又过了几日。这一日,夜里渐渐起风了,离眉州城十余里外,几骑快马正沿着山道向西而去,马蹄外裹着厚布,行过泥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为首之人在岔路前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眉州的方向。

夜色沉沉,远处的城郭伏在群山之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抬起手,身后的几人随即分作两路,一路继续向西,一路悄无声息地折向城外的西仓。

西仓建在眉州城西,既是粮仓,也是大营往各处转运军粮的中转之所。

几座主仓皆建得牢牢固固,外院另有卸粮的空地与遮蔽车马的棚舍,日间粮车往来,入夜之后便会封门落锁,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四人伏在远处的乱石后,耐心等着。

不久,西面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最初只有豆大的一簇,很快便借着风势烧了起来。紧接着,李家坡方向传来急促的锣声,隐约还有马蹄与呼喝。

西仓门楼上的守兵也看见了,立马快步走下了哨台。不多时,仓门开启,一队巡骑从门中疾驰而出,直奔李家坡。

为首之人望着远去的火把:“动手。”

四人沿着外墙摸到西南角,那里有一道排水暗渠,雨季用来泄去仓中积水,渠口罩着铁栅。按规矩,铁栅内外各有一道插销,寻常人即便从外面撬开,也无法推开里面那一层。

其中一人蹲下身,将手探进泥水中摸索片刻。

铁栅右下角的铆钉很快松动,原本应当钉死的铁钉,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截外涂铁漆的木销。

他用匕首撬出木销,铁栅便露出一道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几人没有说话,两人钻入暗渠,余下两人守在外面接应。

暗渠低矮狭窄,里面积着半尺深的污水。两人弓着腰向前摸去,快到出口时,已经能闻到粮食的气味。

内侧铁栅同样被人动过手脚,他们拆下插销,趁巡兵换岗的空当钻进仓中。

外院尚停着十余辆粮车,其中大半已经卸空,整齐停放在车棚下。另有几辆应是傍晚才到,粮袋尚未来得及全部入仓,车身上罩着厚厚的苫布。

两人中的一人将陶罐放在车棚最深处,掀开盖子,把火油泼在旧车轮与苫布之间。另一人则绕到尚未卸完的粮车旁,将浸过油的麻绳塞进车底,再把绳头压进迎风处。

做完这一切,他们同时摸出火折子,火光亮起时,照出两张被黑布遮住大半的脸。

车棚下苫布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一下一下,拍打着木架。

两人点燃油绳,随即沿来路退去。

火苗从麻绳上爬过,不过片刻,便钻进苫布底下。

风迎面卷过,车棚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下一刻,火焰猛地从旧木轮之间蹿起,沿着垂下来的苫布直扑棚顶。

同一时刻,另一辆粮车底下也腾起了火光。

门楼上的守兵先是一怔,随后猛地抄起铜锣:“走水了!走水了!”

尖锐的锣声撕破夜色,一声接着一声,惊醒了整座西仓。

此时,姜执素仍在东侧验粮房里核账。

傍晚时,一支从南面来的运粮队迟了两个时辰才到。车队途中遇上山路塌方,七辆粮车改道绕行,其中几袋粮的封绳也在搬运时松脱。

这批粮翌日一早便要发往北营,今晚必须核清数目,重新落印。

郑主簿留在军需房处理白日送来的领用凭条,只派姜执素带着罗六和罗七过来。

她原以为只是多费些工夫,没想到一直忙到了入夜,最后一袋粮刚过完秤,罗六便倚着门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完了。”

姜执素低头核着册上的数目:“等我核验完这一笔就可以回去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骤然响起杂乱的铜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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