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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六十四章 大声密谋

小说:

春灯迟

作者:

昭持

分类:

现代言情

“她在受审时,没有供出一个人。她护住了晏珣,护住了贺连城,护住了你我,也护住了将军府里所有的旧部。”

他抬起眼,继续道:“她护住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护住她自己。”

晏垂章继续道:“我曾以为,守在规矩之内,便能保住想保的人。可林逋不会守规矩,陛下也不会。他们会将我们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清算,直到没有人再敢挡在他们前面。”

“所以我不回京。”

陆时宜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垂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这个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殿下需要的人,我来联络。”

晏垂章看向陆时宜,灯影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倦色。

“如今姜将军在前线,忠勇侯身陷囹圄。连城一身伤病,仍要被他们扣上逆臣之子的罪名。晏世子年幼,被迫离府远走。她更是……”

陆时宜抬眼,语气仍旧是那样温和克制,不疾不徐:“殿下,我是她的先生,她想要护住的,我来护。”

灯火在两人之间安静地燃着。

那一瞬间,晏垂章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素来温和疏淡、不愿与朝堂沾染半分的人,终于也被逼到了局中。

“好。先生联络旧交,我让周进去查巡边使留下的文书。”

他伸手取过舆图,肩头随之隐隐作痛,官道上那一箭留下的伤还未好全,这些日子又不得歇息,稍一牵动便有些疼。

他记得那日姜执素皱着眉问他:“你这人怎么连挨箭都不在意?”

他当时没有回答。

如今想来,疼自然是疼的,只是那一箭若落在她身上,他更受不得。

他不是不在意,是从那一天起,他的命便不再只属于自己。

晏垂章和陆时宜二人一直议到天明。

彼时晨色还未完全透开,整座眉州城都笼在一层灰青色的薄雾里。院中洒扫的下人尚未起身,廊下风灯已经烧尽了油。亲兵来报时,晏垂章正在核对北境运粮的路线,陆时宜坐在案旁,膝上盖着薄毯。

亲兵在门外低声道:“殿下,京中来人了,自称是韩副统领身边的人,有密信要亲手呈给殿下。”

晏垂章放下笔:“请进来。”

不多时,亲兵领着一个穿灰布短衣的男人进了书房。那人靴上满是泥,进门后先向晏垂章行礼,却没有立即取信。

晏垂章会意,命亲兵退到廊下,沉声道:“陆先生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那人这才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个封好的信袋,双手呈上:“韩副统领吩咐,务必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京中禁军副统领韩绍,早年曾在康王麾下当过差,后来被调入禁军。此人处事谨慎,平日里从不与宁王府明面往来。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往眉州递信。

晏垂章没有说话,只伸手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是折角的样式他认得,是康王府内宅惯用的。

晏垂章拆开信,开头是康王妃的字迹。

“王府已锁,勿念。”

后面匆匆写道禁军于三更入巷,奉旨封住康王府前后出路。

康王已被召入宫中侍疾,王妃及府中诸人不得擅出,往来书信皆须查验。韩绍奉命守府,暂能照应内眷,宫中情形尚未探明。

晏垂章看完后重新把信折好,放进了袖中,动作四平八稳得像是收起一封寻常家书。

入宫侍疾,说得再体面,也不过是幽禁。

若真只是侍疾,何必三更围府,何必锁门封院,何必让禁军查验康王府往来文书。

晏垂章叫人备些饭食,让他歇过再走。待人退出书房,才将来信递给陆时宜。

陆时宜看完信,许久后,方低声道:“陛下动康王,是为了逼殿下回京。”

晏垂章站在案前,指尖落在那卷被压了数日的圣旨上:“我知道。”

“王府既已被围,康王妃连一封家书都只能托人夹带出来。殿下原先的打算,恐怕得提前了。”

晏垂章将陆时宜递回来的信就着烛火烧了,边烧边回头对陆时宜道:“兄长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只要我还在眉州,宫中便要留着他。”

陆时宜看了一眼案下露出的黄绫:“可殿下若回去,兵权一交,连替康王府说话的余地也未必有了。”

晏垂章垂眼看着案上的军报,声音平静:“所以不能回。”

陆时宜沉默良久。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芍药枝上的露水坠落下来,落在石阶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京畿大营,禁军,户部粮道,江南漕运。”陆时宜一项一项说下去,声音仍旧温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皇帝年少,但林逋却经营多年,他手里能动的东西,比眉州多得多。殿下若真要走到这一步,便不是一时意气,也不是为救一人报一仇。兵从何处来,粮从何处来,名义从何处来,退路又在何处……如此种种,殿下都得提前想清楚。”

晏垂章抬眼看他:“我们手上有些兵马。”

陆时宜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目前有一万两千名骑兵。”晏垂章指尖落在舆图上,“青峡关一战之后,我的旧部被林逋以休整之名调去了后方。名义上是削兵权,实际上,他还没来得及换掉里面的人。这支骑兵不会听林逋的调令。”

二人又商议了很长时间,外头已有下人走动,偏院方向也传来了药炉添炭的声音。

陆时宜看着他,忽然道:“这些事,总不能一直瞒着执素。”

晏垂章的手停了一下:“等她好些再说。”

“她若知道殿下为了她走到这一步,未必会安心。”

“我知道。”晏垂章转回身,灯影落在他眉眼间,那点素来克制的神色忽然不见了。

“她觉得自己的命不重要。”他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捧刚落的雪,雪底下却是滔天的荒芜,“可于我而言……重逾千钧。”

陆时宜垂下眼。

京中消息送到时,贺连城正在偏院养伤。

忠勇侯通敌一案,三司已拟定罪名与处置,只待御笔朱批:抄家夺爵,男丁下狱,女眷没入教坊司。

贺连城看完信,便掀被下榻。起得太急导致眼前一黑,他扶住榻沿缓了片刻,仍去拿靴子。

亲兵赶忙拦他:“贺小将军……”

晏垂章闻讯赶来时,贺连城已经穿好靴子,正伸手取刀。

“我要回京救人。”他将信递过去,“殿下,您别拦我。”

晏垂章走到案前,将那封信拿起来,慢慢抚平褶皱,然后看向他,眼底似乎有万马千军奔腾:“贺连城,你信不信我?”

见贺连城迟迟不语,晏垂章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信不信我。”

贺连城咬紧牙关,却慢慢松开刀柄,在案旁坐了下来:“信。”

这个字出口时,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整个人撑着案沿,肩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晏垂章转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舆图,摊在案上。

“京城现在是死局。”晏垂章道,“你若回去,林逋正好用你逼忠勇侯认罪,也可以用你牵制我。你一进京,侯府案便再无转圜。”

贺连城抬头看他,晏垂章的手指落在眉州以南的一处渡口:“但眉州还有路。忠勇侯通敌的罪名,是林逋伪造出来的。要翻案,不能只靠进京喊冤。要拿到账册、密信、调兵文书,还要找出真正泄露军机的人。”

他将另一份名单推到贺连城面前。

“郑副将留下的人还没清完。巡边使府中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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