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半中午时,林康宁才等来沈云疏师徒。
“康宁、康宁,你无事吧?”沈云疏看见林康宁,忙忙走上来,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瘦了,眼睛都无神了,这些天累着了吧?”
明羽嗅了嗅气味,道:“不对,你身上怎么有生肌膏的味道,你哪里受伤了?”
“沈师父,你别听明羽胡说,我就是在水里被树枝割了几下,没什么大事,都是皮肉伤,早就好了。涂点生肌膏不过是为了不留疤。你们进来坐,走了好远的路吧?我听他们说,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许多。”
沈云疏被林康宁扶着坐下,又接过茶,便觉得很是受用,笑意盈盈地道:“还不是明羽。我们两人精于水性,也有些功夫,虽吃了几口脏水,究竟无甚大事。偏他说认得路,也不知怎么带的,我们越走越远,直到陈家港,我一想,那里离安澜城不远,便干脆进城待几日。哪想回来的路程如此艰难,翠微山下竟成了战场,唉……”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能寻到你们真是太好了。”林康宁忍不住要落下泪,这五年间,他们日日都在一处,与家人无异。且对林康宁来说,沈云疏治好了自己的病,将自己重新带回人世,又带自己游历南方,与父亲也无异了。
明羽将手搭在林康宁的肩上,轻拍两下:“没事,我们不管去哪里,总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放心。”
“嗯。康宁,我听那些军士说,你们还有要事要寻我?”
“是,正要和沈师父说。圣上中了苦实之毒,太医无法可解,如今还昏迷着,想请您出手,治好圣上。”
“唔,毒药,有些意思。我年轻时游历南疆,见过苦实,也以此为主药,做过许多毒药,我来瞧瞧,还有谁也会用苦实来配药。”
林康宁扶着沈云疏起身,欲朝门外走去,明羽却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康宁,你真的希望治好他?”
“当然。”林康宁不明白,明羽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他如今是皇上了,你若是想走,断不会如从前那般容易。他病着,你要走也简单些。”
“不是这样的。”林康宁停下了脚步,“我要走,他拦不住。但是他得活着,他身上担系着许多人的性命。这些年来,匪患渐消,大多数人都能安居乐业,虽不能说都是他的功劳,但与他总分不开吧?明羽,不管为了我,还是为了其他人,他都得活着。”
明羽仍然站在屋中的阴影里,脸低着,藏在黑暗里。
沈云疏道:“说这些没头没脑的作甚?有病就看,身为医者,是当然之事。康宁,他不愿去,咱们走。”
“我愿意的。我去。”明羽迈步走出屋子,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来。
锦心和陆怀璟两人早等在一旁,见此也纷纷上来见礼,恭维了一番,便引着他们朝赵守一的卧室走去。
林康宁好些天没到这里来了。屋内气味难闻了许多,仿佛有一股呕吐物的味道一直萦绕在屋中,不能离去。赵守一静静地躺在床上,露出的肌肤十分苍白,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双颊却是赤红的。他的头发又白了许多,鬓角处几乎都是白发了。
沈云疏闻见屋中的味道便皱起眉头,命人打开窗子,随后便坐到床前诊脉,林康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得那手腕只剩了皮包骨,轻飘飘地,似乎一折就断。
“这几日圣上都没有吃东西吗?”
“喂过一些参汤,但是咽不下去。”
沈云疏只诊了一会儿脉,又查看舌、眼、手掌,随后闭了闭眼,看着明羽,停了一会儿,起身道:“明羽,你来诊脉试试。”又道,“拿纸笔来。”
林康宁用手触摸赵守一的额头,只觉得皮是冷的,芯子却是滚烫,床边有巾帕和水,她便将巾帕浸湿水,拧干后盖在他头上。
明羽无心诊脉,随意把了一会儿便放下手,走到沈云疏身旁。
“康宁,你来。”
听得沈云疏喊,林康宁便走到桌旁。
“这味毒药我曾经见过,不算难解,只是我手中无药,解药需现配。另外,圣上毒发几日了,这些时日可有吃什么东西?”
“算上今日,是第五日了,最开始一天喝了一些参汤,后面便喂不进什么东西。”
“毒不难解,只是圣上之前脾胃虚弱,如今几日水米不进,脾胃越发虚,身体也虚弱许多,恢复起来便慢,不过都有办法,只是麻烦些。这纸上的是解药,请信得过的人按方子抓药,熬煮一刻钟便端来。”
林康宁想了一会儿,便将方子递给锦心:“锦心,我记得你懂些药材,你去盯着太医熬药,务必尽快将药端来。”
“是。”
“康宁,你来扶着圣上,我为他行针。”
这也是从前做惯了的,林康宁常常跟着沈云疏打下手,做些药童该做的事,沈云疏只要一说便知道要做什么了。
她坐到床前,将赵守一的上衣脱下,扶着他起身,自己坐到一旁,让赵守一的身形保持不动。持续的高热燃烧着他的身体,比起前几日,他又瘦了许多,林康宁甚至不需要花多大力气便能扶起他。
明羽将银针托在手上,沈云疏便开始行针。陆怀璟和周太医都盯着沈云疏的手,寄希望于奇迹能发生。
沈云疏修习医术六十余载,这毒药比林康宁的先天之疾要简单许多。奇迹自然能发生。数针下去,赵守一便呕出一口黑血,人仿佛精神了许多。
“这口血堵着喉咙,吃得便咽不下去,如今催出来便好了。”
一旁的太监递了干净的巾帕来,林康宁将黑血擦净了,他们又换了新的薄被,拿了新里衣给赵守一穿上。
“拿些茶水,洗洗他嘴里的黑血。康宁,还是和之前一样做,别因为他是皇帝就不敢做。”
“知道了。”
林康宁捏开赵守一的牙关,命人取来干净布条,沾湿了伸进嘴里轻轻擦拭牙齿、舌面等处,换了四五根布条才算擦干净。另一边,沈云疏盯着明羽,命其写个熏香的配伍出来,这熏香也不难,不过是些温补清心之物,难不倒明羽,三两下他便写了个静心香的方子,沈云疏看过后,交给了林康宁。
“诸位大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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