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想,林康宁都不觉得自己与赵守一在一起时,旁人有下毒的可能。毒物总要有载体,或是吃进去,或是被鼻子吸进去,再或者是皮肤接触,总不能是凭空出现。而她的体质虽不易染疫,但对毒药并不能完全防住。
是书房?
那日下午和晚间,赵守一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虽说是独自,但福顺公公总是会陪着,还有其他当值的小太监,书房总是少不了伺候的人。但谁能在书房下毒呢?道观守卫森严,书房内外侍卫、太监也有许多,谁能在那里下毒?
林康宁起身,朝着空中大喊:“我要见锦心姑娘,有要事告知,请别营的各位帮我传个话,是很紧急的事,千万别延误。”
说完,林康宁便坐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喝着。她知道,自她与赵守一重逢以来,身边一直有别营的人护着,虽不知这样有没有用,但即便无用,门口也有周阿根手下的侍卫,寻锦心过来并不难。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门口便传来声响。
“林姑娘,我是锦心,可方便进门?”
“请进。”
这些天实在忙乱,锦心也一脸憔悴,身上的衣裳软甲也都皱巴巴的。她推开门,朝着林康宁行了一个礼。
“姑娘寻我何事?”
“你们现在查下毒之人,查得如何了?”
锦心回答得小心翼翼:“已将人全部抓了过来,正在审问,还没有结果。遵陆大人指示,贵婶一家和水生也抓了,不过我特地吩咐,会格外照料他们,他们不会受罪。”
林康宁知道,连自己都被软禁,更何况身边人,此时也说不得什么。
“烦您照料。我方才仔细回想了一番,那一日我与圣上几乎一直在一块,吃饭喝水也是一般,如果被投毒,我也应当逃不过的。唯有下午从山下回来后,圣上一直在书房,而我在小书房里。圣上在书房时,福顺公公肯定是随身伺候,故我怀疑是书房中被人投了毒,要请你查一下那几位中毒的公公是不是在书房当值,另外就是好好查一下书房里的东西。不过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也有可能被清理干净了。”
锦心上前,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林姑娘,这些线索很有用,我们马上去查。圣上对我别营之人有万恩,能救回圣上,是我别营之人上下的心愿,多谢林姑娘。”
林康宁只知锦心是昔年上将军送给赵守一的丫头,后面知道她独领一营已是震惊万分,那时赵守一只说锦心能力极强,在许多事情上帮他良多,如今看来,却是赵守一于别营之人多有恩赐了。
龟缩屋中,她并无他事可做,只得坐在窗旁榻上,静静听屋外的声音,以此估量赵守一的状态。
好在自从林康宁告诉锦心这些事之后,锦心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常常派人过来告知目前的情况,山下山上的消息均有,略微缓解了林康宁焦灼的心。
晚间,林康宁和前几日一样没怎么睡,半躺在床上看着床顶,手不住地抚摸着那柄匕首。夜间寂静,可隔壁屋子进进出出全是人的脚步声,不知是不是赵守一又发起热来。
“叩叩。”传来敲门声。
林康宁披衣起身,打开了门。
“锦心?怎么这时候来了。”
“突审有重大发现,怕您悬心,故来相告。”
林康宁拉着她进屋,请她坐下:“快说。”
“昨日听了您的消息,我便遣人将书房彻查了一番,最终在书房桌下发现了一块布,虽然布料珍贵,像是宫中之物,但上面有大片脏污的痕迹,太医验过,说那就是苦实之毒。之后再查过书房当值的记录,毒发的那几名太监的确便是在书房伺候的人。我带人亲自问过陆怀璟,不是他,便去提审了永州知州和柳城县令,柳城县令在狱中毒发,无人看故,已死,永州知州吃过解药,并未毒发,目前正在严审。”
“那解毒之法呢?可有找到?”
“还未。”锦心摇了摇头,“这次来的太医均不善毒术,还在研制解药,不过圣上病情暂时没有更严重。”
“永州知州,我记得他负责处理柳城疫病,他入狱了,谁来主持这件事呢?”
“陆大人安排了人去,应当无事。”
“我能出去了吗?”
“不行,陆大人说,要等赵文远开口。那时才能确保您……”
“不必说了,我知道了。”林康宁坐回桌前,将眼泪狠狠憋回去,“若是太医局寻不到解药,一定要尽早寻回沈师父,你也知道,他的医术说不定太医还要好。”
“是,我们已加派人手去寻,只是洪水过后,许多地方都乱了,没那么容易。山下贵婶一家和水生都无事,现在住在道观外围,吃喝不愁。周将军派人看顾着,小姐放心。”
“好。”
天色未明,锦心离开了屋子。林康宁坐在桌前,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不知道是为了陆怀璟的不信任,还是沈云疏师徒下落不明,抑或赵守一中毒未醒。
都是些无可奈何之事。
林康宁点起灯烛,从柜中取出一个上锁的木盒,用妆盒中的钥匙打开了。这里放着房契、地契,以及这些年她攒的大部分银两,在涨水前便请赵守一帮忙运到了此处。她从桌前寻来一张纸,也不磨墨,直接用眉笔在纸上写着。
临江客栈在河边,虽然这些天贵婶一家去清理过,但多半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得全部推倒重建。洪水过后,人工会贱些,五十两应当够了。药铺全部被冲毁了,积攒的贵重药材有一些带走了,但大部分也被洪水冲走,医书也几乎都毁在洪水中,重建时即便不考虑买医书,起码也要七八十两银子,药材、药柜都得用好的,省不下来。
但她的木盒里只有不到一百两银子,当时给了贵婶一家十两,不知还在不在,沈云疏师徒身上应当不会带什么钱。林康宁叹了口气,又把妆盒拿了过来。
自从离开云台山,林康宁便不戴什么首饰了,顶多在节庆时多戴个发钗热闹一番,平常都是粗布衣裳,戴个普通头绳,一两根银簪装饰。这时翻开妆盒,里面也没什么值钱首饰,卖了也不顶用。
当初便不该买那些没用的话本、零食、画卷,导致如今想重新开业千难万难,林康宁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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