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雨仍在下。上游似有不好,知州和县令已来了几次要请赵守一移驾,但他仍不应。
“走还是要走,只是不能听他们的。康宁,要收拾东西,这两日我们离开柳城。”
“这么急?那沈师父?”
“他们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林康宁看了看四周,这座客栈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去年秋天住下来后,每逢集市,她就会去淘一些小玩意,慢慢将这里填满。到如今,她的房间也摆了许多画本、图画等小东西。
不过若是要走,这些东西她也都能随时抛下,这些年来,她始终带在身边的只有赵守一送她的玉佩和匕首。
“我再想想。”
楼下的嘈杂声往往都被雨声掩盖,今日却更吵闹些,令林康宁有些心烦意乱,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一会儿又到书架上翻找书本,根本坐不住。
“林掌柜,下去瞧瞧吧,等会儿洪水未到,倒让这些人给吵翻了客栈的天。”
赵守一扶着林康宁,将她送出了门。
“晚间陪我吃饭,其他时候不必管我,我自会在屋中批折子等你。”
“行,我下去看看。”
林康宁心中的确牵挂楼下,便没有客气,穿过护卫,走到西院,先去瞧了瞧贵婶等人。
虽有许多人帮忙,但做几十人的饭菜还是太累,贵婶已在屋中休息,阿莲和翠嫂两人探身朝大堂看,却没有过去。
“康宁姐,前面好像吵起来了,阿成哥带着那两位大哥到前头看去了。”
“康宁,前面乱得很,你别去。”
西院也四散坐着些许灾民,此刻多半都靠在墙上睡觉,仅有一两人在角落说话,言谈间都是对天气的忧虑。
“我还是去看看。”
林康宁穿过西院走进了嘈杂的大堂。周大哥压着一个人在角落,四周有人在哭喊,有几名住客在劝阻,阿成带着两人,劝哭喊的人停下,想将他们安抚下来。
“周大哥,这是怎么了?”
林康宁走到屋前,定下身来,沉住气,大声问道。
“掌柜的,这人偷东西。”
“我没有,冤枉啊,没偷。”
“我男人是老实人,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四周哭喊声又起,爹娘儿子的吵个不停。
“都闭嘴。周大哥,你说。”
“我中午在大堂和这位公子坐一桌吃饭。”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位着青衣的书生,“这人凑过来,偷了他的玉佩。”
“我没有。”
“那玉佩怎么在你身上?”
“我也不知道啊。”
“掌柜的,店里人这么多,哪里能容下偷偷摸摸之人?依我之见,将他逐出去。”
林康宁看见桌上的一枚玉佩,不过是枚普通的青玉,雕工也很一般,那一家人穿着尚可,女人头上也有银簪,不太像会偷这样的玉佩,但周大哥也没有理由冤枉他。
“掌柜的,小可的玉佩既然还回来了,也不必追究。大家都在这一屋檐下住着,还不知要住多久呢。”
那青衣书生愿意息事宁人,倒出乎林康宁意料。
“那好,你拿了玉佩回去吧。后面的房钱和饭钱都免了。”
“多谢。”青衣书生笑的勉强,拱拱手离去。
“诸位,可有其他人看见此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一瘦弱的青年站了出来:“我在旁边吃饭,看到了,田大哥没偷东西。”
林康宁点点头:“周大哥,大堂人多,嘈杂得很,话都听不清,咱们去西院说吧。阿成,你带他的家人和这位小哥也一起去西院。”
“也好。”
林康宁将人带到了西院厨房,如今也就这里宽敞些。周大哥到了此处,便将那人放了,一家人挤成一团。
“掌柜的,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求求您,千万别赶我们走,我们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外头都不知道哪里能待啊。”
“闭嘴。”周大哥喝道。
“我们真的没有偷东西,我们家里虽然被冲走了,但是细软都带出来了。”那女人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个银元宝,还有些散碎银两和金银首饰,“您瞧,我们家里有点家底,还不至于去偷。”
“行,我知道了。那位小哥,你说。”
“我在旁边吃饭,看见田大哥过来,就想和他打招呼,没看到田大哥偷东西。也不知道那枚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周大哥,您说呢?”
“这群人都是一丘之貉,说的话哪里能信?那枚玉佩分明是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大堂里的人都能作证。”
林康宁看向诸人,每人脸上都不似作伪。姓田的一家人家底的确还可以,但是有钱也不能说不会偷。玉佩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位小哥也没有否认,但周大哥没有理由污蔑他。她真是没想到,开个客栈还需破案。
众人等着她决断,她却是一头雾水。
她便想逃了。
真烦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有些想赶走所有人。或者,去问问赵守一?他肯定能将这件事处置好。
她拔腿想往外走,又突然停下。
怎么能事事都指望他人解决?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即便处置不好,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你叫什么?”
“田水生。”
“如今还在下雨,你带着老婆孩子,赶你出去也不好,你们便还是留下来。玉佩一事如今也分不清谁对谁错,既然玉佩还给了失主,便不再追究。”
田家人连连磕头,口中不断称谢。
“不必如此,看你孩子可怜罢了。只是你们约莫是回不去大堂了,便在西院住吧,帮贵婶做饭。”
阿成领着他们去茶水房准备晚上要用的菜,待人走后,周大哥才说道:“掌柜的,你太过良善,怪道明羽让我们好好帮你。”
林康宁看着天上如同断线珠串般的雨,摇了摇头:“众生皆苦,能帮一把便是一把。”
二妮从一旁走过来,拉住林康宁的衣裳说道:“周叔叔是好人,那个人一定是偷东西的坏人。”
林康宁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和周叔叔关系这般好啦?就算是坏人,也许较为可怜,我们也要心怀善念对待别人呢。”
二妮听不懂,嘴里又嘟嘟囔囔地说些什么,逗得林康宁哈哈笑。
西院角门突然打开,锦心带着一人匆匆进来,林康宁看见那人身上带伤,不过她并未喊住锦心,说到底她们也没有太多关系。锦心看见她,却以属下身份行了一个礼,才带人上楼。
“掌柜的,楼上还有房间?”
“有,天字号房都在楼上。如今已住满了。”
“他们看着气派好大,好像从没见过他们下楼。”
“他们自己有事吧。都被雨水堵在此处,想走也走不了啊。”
“刚刚那人还对你行礼,掌柜的认识?”
“毕竟我是客栈掌柜的,对我客气也是应该。”
眼见话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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