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林康宁先去看了赵守一,他还未醒,林康宁嘱咐了伺候的人两句,写了一张短笺放在床头便悄悄离去。
回房后,阿根端来早餐,她吃了些。却见锦心带人捧着两个托盘来此。
“林大人,圣上前几日命我等备好您的官服,得知您今日将上任,圣上嘱咐我们送来。”
“这是什么官服?”林康宁走上前,看了看,绯红的红缎,上面绣着一只独角神兽。
“是三品御史的官服。本想做女官的官服,但圣上说您有监察之责,着御史官服正好。”
林康宁挥挥手,让他们将衣裳放进屋中:“罢了,不穿这个。”
“今日是大人您头一次去柳城见诸官,还是穿一次吧?”
“先不去山下,我去寻明羽问些事情,过一会儿再去,那时我会穿上的。”
“好,到时我送您下山。”
沈云疏师徒在此,又有诸太医日日跟着请教学习,道观之侧便建起了一座简陋药庐,虽无书香满屋,但沈云疏每日随心所讲,众太医细细记录,也有了一些书卷在此。
时间尚早,明羽先到此处,将沈云疏今日需用之物整理一番。
“明羽,你果然在这。”林康宁掀开垂下的竹帘,便见到明羽正在整理长桌上的稿纸。再打眼一看,居然水生也在这里,药庐简陋,长桌也只是木匠现打的,边缘处毛刺都尚未磨平,水生便拿了张砂纸打磨桌案。
清风吹起明羽头上的发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仰起头笑了笑:“林大人现在可是大忙人,这么些天也只来看过我们两回,水生,给林大人倒杯茶水。”
林康宁心神被掠走一瞬,坐下来随手捡起一张纸看着:“你们不也忙得很?水生在这里还习惯吗?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托你做的药丸如何了?”
“姐姐,喝茶。”水生端着一杯茶递到林康宁面前,林康宁接过,喝了一口,又夸了他一会儿。
“还好有水生,不然我们真的缺个药童。别看他有时候呆呆的,学起药来却快,跟着我们比跟着贵婶一家要好。那个药丸不太容易制作,制成药丸后药效不够。师父他们也在一起研制,还没这么快。”
“药效不够便多吃两丸。生火熬煮汤药实在太麻烦,人又这么多,实在不好控制。不吃药又好不了,麻烦。”
“哪里能这样算。亏你还跟着我们行医数年,竟说出这番话。”
明羽摇摇头,转身去收拾一旁架子上的草药。
林康宁在心中叹了口气:“罢了,劳你再费些心,看看怎样才能让他们定量定时又便捷地吃药,我要去山下看看。”
“山下?”明羽突然放下手中的草药,转身走到林康宁身边,“山下疫病肆虐,即便你不容易染病,也不要轻易去。留在山上吧,山下那么多人做事,无须你去。”
似乎是薄荷的味道,林康宁想到,这味道分外提神醒脑,夏日清晨闻见这个味道真好。
“时间拖了太久了,如今还没有太大的变化,每日都有人继续染病,得病之人也一直没好。我虽做不了什么,也想去看看,能否帮些忙。”林康宁站了起来,眼睛看着明羽,“我们在柳城住了那么久,那么多人都在山下,我希望大家都能渡过难关,重新回到柳城,开始安稳的生活。”
“你不走了吗?”明羽突然扯着林康宁的袖子问道。
“不走。”林康宁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不能走,我想看到柳城恢复原状、客栈重新建起来、城外稻花遍野,到秋天时,我要吃第一筒新打的稻米。”
“你总是这样。”明羽转身到一旁的书柜取了本小册子,递给林康宁,“这里是一些应对时疫的法子,是师父这些天和太医等人的讨论成果,你拿去用吧。记住捂住口鼻,接触了那些人后要用艾草水净手。”
“好。”林康宁接过册子,露出了这些天难得的笑容,“明羽,多谢你。”
不必,本也不该谢我。明羽偷偷地在心里说着。
林康宁雀跃着离开药庐,他看着那个身影隐入道观的松树,心突然疼了起来,像是有人用力拧着,霎时间便喘不出气。他坐在桌前,手捂着胸口,垂头望着桌面。
水生倒了一杯茶给明羽,道:“姐姐在这里似乎很开心呢。明师父,您别太伤心了,还是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吧。”
明羽和水生坐在桌旁看着远方长久无言。
“一步错,步步错。”
“师父。”
“师祖。”
明羽和水生站起了身。
“收拾桌子,等会儿他们就来了。”
“是。”
林康宁回到屋里时,锦心已等了许久,这时便替她更衣梳头,待为她梳妆时,却被林康宁阻止了。
“去山下干活,不必涂脂粉,就如此吧。”
“是。观中已备了快马,按您的吩咐,今日先去柳城,再回到翠微山下木棚。青田县令等人会在县衙等候。”
林康宁点点头,拿起明羽给的册子,出门上马,几人直奔柳城。
这是林康宁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柳城内外洪水后的模样。此前她只到过翠微山下,远远看过城外被兵马践踏过的土地。
如今山下的木棚住的人少了,只有染疫之人还住在此处,远处也有些田庄,那些富户大多都还住在自己的庄子里。民夫整饬土地已久,兵马痕迹趋近于无,只是田地仍空着,还未能种下新的稻谷。柳城与翠微山连着的路经过这些天的车马行走,也好了许多。锦心和周阿根两人在前带路,林康宁紧随其后,白清翰也跟在一旁,之后便是数十名别营将士和锦衣护卫。
他们快马走了一会儿,便远远看见柳城外有一行人垂手侍立,锦心等人勒住了马:“大人,前方便到了,路旁等着的便是暂代柳城县令的青城县令吴大人。”
林康宁深吸一口气:“走吧。”
众人轻轻打马,锦心和周阿根两人着戎装开路,到了近前便下马前行。
“见过特使大人。”吴大人带着一群手下纳头便拜。
“诸位请起,洪水过后,柳城诸事繁杂,诸位辛苦。”
“蒙圣上信任,都是我们该做的。”
林康宁托着吴大人的手臂,扶他起身。
“大人,县衙房屋损坏,如今只在城外搭了个简易屋子办公,环境不佳,是我们怠慢。”
“无事,不必寒暄,去那里吧。”
吴大人便带着众人到县衙。他原本不打算将林康宁当回事,只是头前两个将军一身杀气腾腾,看着便不好惹,身侧的白大人这些天他已见过许多次,也不好对付,然这几人均毕恭毕敬地对待林康宁,他心中便收起了轻视之心。
待众人坐定,他亲手为林康宁、周阿根、锦心、白清翰四人捧上茶,“大人,如今条件不好,茶水简陋,还请见谅。”
“说说如今的情况吧。”
“是,截至昨日,染疫之人三百八十五人,已全部住进木棚。病好十八人,均在木棚帮忙。他处来此帮忙的民夫有四百二十四人,本地可用的劳力八百七十三人,有男有女。城外田地已清理完毕,近期会让人抢种一季稻谷。城内清理了二百八十二间房,从永州、青田县等地调了六十名木瓦匠,加上本地木瓦匠共有七十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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