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林康宁睡得并不安稳,虽然极累,但许多事交织在心头,令她不得安宁。赵守一中毒,以及柳城现在的惨状,都让她十分难受。
翠微山地势高,离柳城不远,近来天晴,从山上远眺便可以窥见柳城的模样。可这些天过去,她一次都不敢往下看。倾颓的城池,流离失所的居民,都让她十分难过。唯一有所安慰的便是官府提供了木棚居住,以及一日两餐的稀粥,虽不够吃,起码不会饿肚子。
但还是过得太苦了,若非赵守一中毒,她宁愿下山去木棚帮忙。也不知当时在客栈避难的那些人在哪里,是否躲过了洪水,活下来了。
想着这些,林康宁越发睡不着。好在天光渐亮,她披衣起身,到屋外院中走走。道观不大,她很快便走到后院,厨房正忙得热火朝天,锦心也在此处。不等林康宁招呼,锦心便看见了她。
“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时间尚早,不如再休息休息?这些天可累着您了,脸色都憔悴了许多。”
“应该的,你们在准备早饭?”
“是。”锦心引着林康宁朝屋内走。
角落的灶台炖着几样东西,空中一股药香,别营的人在亲自看着。
“这里是单独熬的汤药和炖的肉粥。昨日神医亲自交代了药膳配方,今天一早起来便炖上了。”
林康宁掀开看看,果然是些滋补的药材,如同自己当日在云台山上所吃一般。那时赵守一还不愿和自己一起吃药膳,如今倒好,起码得吃上半月。
正中是个大锅,煮着白粥,一旁有蒸饼、小菜等物。
“这些是预备伺候的人吃的。诸位大人和您的饭菜在那边,也已备好了。道观小,所有人的饭菜都是一道做的。小姐饿了吗?我们先盛一份,您先吃点?”
“好,屋外有个桌子,我就在那里吃。清爽一些就可,不用太多。”
锦心便到屋中取了白瓷碗碟,亲自备了一碟熏鱼、一碟鸡丝豌豆,一碟栗粉糕,一碟桂花糖糕和一碗牛乳粥,用托盘装了,拿到桌上。
林康宁见到,急忙起身接过:“倒劳动你亲自来做这些,随便叫个人做便是。”
锦心笑了笑,想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在宫中的职务是皇后娘娘的女官,做这些实为本职之事。”
“实在是胡闹。”林康宁轻声道。
也许是起得太早,林康宁吃不下什么,那小菜还算可口,她吃了小半碟,再喝了半碗粥也就停了。之后便随意问锦心一些京中故事,锦心也估摸着答着。
“锦大人,林小姐,圣上起身,汤药和早膳可以呈上去了。”
“唔,这么早?按说该多睡会儿的。”
锦心遣人装好药和米粥,放在食盒中,捧着和林康宁一起去客房。
赵守一今日仍较为虚弱,不喜声音,现正半靠在床上,头发梳起,倒比昨日看着精神许多。
“他们说你出去了。”
“去厨房了,药好了,喝一些。”林康宁轻声回道。
赵守一喝下汤药和热粥,便感觉舒服了一些,吩咐将窗子打开些许,令屋中不那么憋闷。去永州买香料的人也回来了,锦心在一旁按方子配好熏香,点燃后放在床尾。
“神医果真神,这熏香在侧,我便感觉没那么难受。”
“嗯,沈师父于熏香一道格外精通,我当年也是靠着沈师父的熏香才慢慢好起来的。”
“真好。不过我有些累了,想躺躺,你在这儿,别走。”
“不走。”林康宁扶着赵守一躺下,给他搭上薄毯,让人将白清翰所写的书折拿来,坐在床旁看着。
如此三天,最难熬的时日便过去了,赵守一已可以在他人的搀扶下走到矮榻上躺躺,身上的剧痛基本消失,腿脚也有了些力气,别人在他耳旁说话也不觉得烦躁,偶尔有些重要的事也可处置,他甚至尝试过让林康宁读奏折与他,只是处理公务仍有些勉强,他便也不强求。陆怀璟是他信得过之人,他只每日召见一次,让他禀报最重要之事,掌控大局便罢。
林康宁日日陪着,如同当年赵守一陪着她一般。只在他睡着时翻看白清翰的书折,偶尔写一些建议。山下木棚并未如预想中一般收容所有的病人,且大量病人在一处,吃喝拉撒各类事情陡增,虽在木棚中的人渐渐好了,但染疫的人数并未下降太多。她心中焦急,很想去山下看看,但又不好在赵守一面前显露,便忍住了。
午睡醒来,赵守一仍觉得有些头晕,闭着眼定了定神方好。
“康宁,你在吗。”这几日但凡醒来,他第一句话一定是呼喊林康宁,她不在便不得安心。
“今天醒这么早?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林康宁笑着从桌旁走到矮榻,扶着赵守一半坐起来,倒了杯茶慢慢喂他喝。
“今天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沈神医不是说我好得比常人快?”
“嗯,沈师父拿了过往的医案给我看,常人这般,没有五六天根本不能下地,表哥你身子健壮、洪福齐天,自然与众不同。”
两人说笑几句,别营的人便端来了一碗蛋羹,林康宁接过,喂赵守一吃完。
“沈师父说,如今你要少量多餐,此前脾胃便虚,这次正好一起治了,之后也得好好调养,不可轻忽。”
“知道了。”
“锦心姑娘求见。”
“进。”赵守一笑道,“也不知锦心这时来做什么。”
“锦心这段日子很辛苦,抓人、熬药、审讯,哪样事少得了她?”
“锦心愧不敢当。”锦心一进门,便拜倒在地。她一身软甲装扮,发髻有些凌乱,身上沾染了尘土,像是刚长途奔袭回来。
“起来说话。”赵守一道。
“是。”锦心站起了身,仍弓腰垂手,“两日前,赵文远在审讯时终于吐口,说他是瑞王旧部,他们纠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护少主登位。之后他说了好几个联络点,我便派人突袭,但均一无所获,那些地方早就人去楼空。之后他又说了一处,是他们在永州的一处分部,是南方最大的一处办事点,但似乎也提前收到了风声,我亲自带人去,仍什么也没有查到,清理得十分干净。”
锦心从身上拿出了一本奏折,林康宁接过后递给了赵守一。
“瑞王旧部。瑞王……”赵守一喃喃道,“他哪里来的旧部?我记得,当时上将军将他们都杀光了,连婴童都没留下。”
“是,他说少主是瑞王的一个私生子,早年由一名丫鬟诞下,一直养在外面。并无太多人知晓。他一直带着少主蛰伏在南方,本来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陛下竟亲身到柳城,他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不对。”赵守一摸着奏折,想了一会儿,“头疼,康宁帮我捏一捏。即便他能杀了我,没有军队,朝中没有内应,他的少主也无法真正进入朝廷。当年瑞王处决的名单是我们看过的,应当不会有遗漏。那个少主抓到了吗?”
“锦心无能,还没有。”
“赵文远在撒谎。”赵守一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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