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压境,北风如刀。
季舟漾勒马立于风雪中,玄色大氅翻卷如墨。他手中紧握西南来的密信,纸缘已被汗浸软。上面只一行字:“黑水坡风起,旧营应灯。”
这不是求援,是集结令。
二十年前那场被定为“叛乱”的黑水坡之战,是史册抹去的一页。如今孟舒绾要揭开封印,将风雪中的名字唤回人间。
她身后无兵无权,只凭一盏无焰灯,就想唤醒三千忠魂。
荒唐。可他却觉得理应如此。
“调五百禁军精锐。”他翻身下马,“以冬季演武之名,开拔北境。”
荣峥惊道:“未奉旨意擅调边防,若被参奏……”
“我担。”
二字落地,再无回转。
队伍连夜出发。沿途驿站官吏闭门避让,季家嫡子的身份是无形的旌旗。
行至断龙岭,暴雪突至,一夜积雪盈丈,山道尽毁。
副将**暂驻。
季舟漾执锹踏雪,直抵塌方处。“拆驿站木梁,”他声音平静,“架桥铺路。”
士兵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擅毁驿产,当诛。”
季舟漾抬眼,目光如刃:“现在要过去的是活人。哪条律法说,活人不能走路?”
无人再言。
火把连成一線。士兵挥斧破屋,卸下梁柱拖入雪谷。有人滑坠深渊,尸骨无存;有人冻伤倒地,仍递出最后一根横木。
三日三夜,五百人在绝壁上搭出浮桥。
季舟漾踏上桥头,回望蜿蜒的火龙队伍。胸口闷痛袭来——这不只是救人,更是要接住一个时代不肯认的真相。
禁军北翼大营,密室铁门被推开。
囚禁多日的校尉蜷在角落,闻声抬头。
“放你走。”陈厉将空白令符放在桌上,“回去说——你已通过考验。”
校尉怔住:“什么?”
“你答出了‘黑水坡断粮七日’的切语。”陈厉背身而立,“二十年前的事,不该由冒牌货复述。你能答,就是真的。”
他转身,目光如炬:“下次口令是——‘她回来了’。记清了。”
校尉嘴唇颤抖,点头。
门开又闭。人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不到半炷香,两名便装探子悄然离营,缀在校尉身后。
校尉穿街越巷,最终停在一处荒废织染坊前。他四顾无人,轻叩门环三下,稍顿,再两下。
窄缝开启,他闪身而入。
屋顶枯树上,两名探子对视,记下方位。
三更天,沈嬷嬷率六名婆子潜至坊外。
她们撬开地窖铁锁,顺腐朽木梯滑入地下。密室潮湿,蛛网密布,却整齐码着数十账箱。
婆子迅速翻检,从锈锁铁匣中取出一本手写名册。
封面无字,内页列着六十九个姓名,附籍贯、亲属、安抚金发放周期,甚至有“可控程度”评级。
沈嬷嬷指尖抚过名字,心头剧震。其中三人,竟是当年随孟父出征未归的护兵之后!
墙角有一套叠整齐的褪色号衣。她展开对照——与孟将军常服制式分毫不差。
这不是仿品,是遗物。
衣领内缝有一方素布标签,上书三字小楷:“怀远亲赐”。
沈嬷嬷双目泛红,强忍悲怆,将标签裹入油纸封好。“立刻送往黑水坡,”她低声吩咐,“快马加急,不得经手他人。”
婆子领命而去。
沈嬷嬷吹熄蜡烛,悄然退出。这一夜,撕开了二十年遮羞布的一角。
季府二房内院,穆氏对镜描眉。
烛火摇曳,映出她眼角细纹。她忽然停笔,对镜喃喃:“这些年……也算值了。”
窗外风动,帘帷轻扬。
她抬头,见院外墙根蹲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正玩抓石子游戏。笑声清脆,童音无邪。
穆氏皱眉,欲唤婢女驱赶。一瘦弱男孩忽然抬头,冲她咧嘴一笑。
那笑容太熟,像极了某个死去多年的人。
她心头一跳,指尖冰凉。
穆氏指尖一颤,眉笔“啪”地折断。
乞儿笑声仍在回荡,清脆刺耳。她猛地推窗,寒风裹雪扑面而来。
墙根下空无一人,只有几枚铜钱散落泥雪中,泛着暗红。
“来人!”她声音拔高,“把那些小叫花子抓回来!”
家丁提灯冲出院门,四下却无踪影。雪地上无脚印,风静得诡异。
一人蹲下捏起铜钱,惊道:“夫人……这是冥币。”
穆氏瞳孔骤缩。那是祭祀亡者的纸铸铜钱,从不流通于世。
她转身疾步走向密室暗门。推开夹壁,只见浓烟滚滚,火舌已舔上梁柱。
一灰袍僧人跪在火盆前,正将泛黄纸页投入火焰。
“谁准你烧的?”她厉声夺下残页。
僧人面色惨白:“东街织染坊昨夜被翻,沈嬷嬷取走了名册原件。有人用‘怀远亲赐’四字联络西南旧部……我们的线,全断了。”
穆氏踉跄后退,靠在墙上。二十年布局,六十九个“可控遗孤”的名单,尽在副册。
主册已失,副册若存,便是催命符。
“全烧,”她闭眼,“片纸不留。”
僧人将最后一箱账本推入火中。火焰轰然腾起,映得满室猩红。
窗外风声再起,远处隐隐传来童谣:
“冥契烧给活人看,死官发了**财;九泉之下无名录,偏有金银入私宅。”
穆氏睁眼,惊惧被狠戾压下。她缓缓起身,拂去衣上灰烬。
“传话,让枝意进府候命。调三辆货郎车,今夜出城走西岭古道——我要见那个人。”
千里之外,黑水坡。天未明,风止雪歇。
孟舒绾立于祭坛中央,身披素麻大氅,腰悬父亲短刀。面前七堆篝火熊熊燃起,火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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