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风沙满天,刮在脸上犹如刀割,大军行进时,马踏黄沙,风衣猎猎,薛徵听到身后传来不成串的刺耳呼叫声,勒马停下,将脸上的面罩推了上去。
森寒铁甲下露出一双锋利的眉眼,若鹰瞵鹗视,满是震慑,后头慢吞吞跑过来一匹战马,趴在上面的姚国舅吐得昏天黑地,一身污秽,他腰杆软得直不起来,眼白翻出,喘气道:“我不行了……”
“姚大人。”
薛徵沉声开口,“大军行进,任何人都不能掉队,私自脱离队伍,视为逃兵处置。”
姚国舅养尊处优,以前在宫里,托皇后的提携,在禁军中领了个混吃等死的官,他懂什么行军打仗,被派过来督军后也是作威作福,几次险些闹出事,薛徵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没有罚他,只警告了事。
驻军要迁营,时间紧迫,容不得几次三番地歇息,更遑论为了照顾某个人耽误整个军队的行程,而姚敬没有吃过这种苦,从早到晚都在赶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夜里枕着刀睡觉,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立刻爬起来。
他哪里受得了这种颠簸,赶路赶得吐了,整个人都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薛徵冷眼旁观,看他吐得胆汁都要出来,才示意军医过来看一看,大军也趁这个机会停下来休息休息。
李副将乐呵呵地看着不远处跟**一回似的姚国舅,笑得脸都开花了,“哎哟,笑死俺了,瞧那龟孙的衰样。”
薛徵面色平静,打开水袋喝了两口,一旁的下属将地形图拿给他,薛徵凝着眉低头盘算,按照脚程,应当是能到的。
大军即将北上,分成两拨,一拨驻扎在小盘沙附近,另一拨继续往西,这一年,薛徵一直在打胜仗,虽败过几回,但都会拼尽全力撕下敌军的一块肉,雁门关附近几座丢失的城池也悉数收复,驻军继续往西攻打,欲收复其余失地,薛徵此次领兵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赶到小盘沙后,薛徵将队伍分成两拨,他对李副将说道:“你与姚敬留在此处守城,我不放心他。”
李副将重重颔首,“末将明白。”
姚国舅这个督军指望不上,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李副将,留在小盘沙的这批人,就如后盾一样,来之前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路线,倘若前线需要营救,他们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恰好姚国舅也已经经不起折腾,赶了几天路,他就吐了几天,如今好
不容易能在小盘沙驻扎,他是半点路都不愿意继续走了。
薛徵将这里部署完,带着另一批兵马继续赶路。
李副将站在城楼上望着大军离去,回头,看了眼脸色苍白如纸的姚国舅,冷哼,“国舅爷这身子骨未免太弱了,不若早些回京去的好。”
姚敬两眼昏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被人扶着去休息。
姚敬在榻上躺了三日才能下地,一封密报正是此时送到了他手中。
他有气无力地接过,亲信说,这是宫里八百里加急传过来的信。
姚敬之所以顶了个督军的名头来到边关,是因为太子与皇后不放心薛徵,才让他过来盯着,伺机而动,姚敬拆开信,匆匆扫了两眼,神色一敛,叫人赶紧拿去烧了。
他沉思片刻,招了招手,营帐外,李副将指挥士兵清点兵器的声音传来,此人是薛徵麾下嫡系,不先除了他,怕是不好办事。
前线。
这一年,外族节节败退,驻军已收复数座城池,雍城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当初犬戎强攻三个多月才将雍城拿下,敌军一进城便将百姓**干净泄愤,时至今日,城外的沙地都还是血红色的。
薛徵的军队驻扎在雍城五十里外的山丘下,地形易于掩藏,他席地而坐,风沙满面,沉着声音部署接下来**雍城的计划。
“曹校尉率三千步兵佯攻西门,声势要大,引其主力箭矢,再派精锐五百趁乱从东侧攀城,东坡陡峭,守备必疏,其余人则随我主攻南门。”
“是!”
傍晚,风卷着沙砾,刮过血染的丘地,散不尽的铁锈腥气弥漫在鼻尖。
薛徵背靠冰冷的沙壁,擦拭着佩刀,肩上铁甲散发着森森寒气,他巡视四周,手按在刀鞘上,只待天明后,大军便会进攻雍城,这一场若能胜,失地收复,他也终于可以回京。
薛徵将放在衣襟下的荷包取出来,小小的平安符躺在掌心,一旁的玉石在月光下幽幽亮着光。
打完仗,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亲自去问问妹妹的意思,是不是对眼下的婚事满意,薛徵是她的后盾,他要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回去后,才可以凭军功为家人求来安宁。
天渐渐黑了,远处,雍城黝黑的轮廓在惨淡的月色下如同蛰伏的巨兽,四野死寂。
一名士兵慌乱地冲过来,他的背上插着数支箭,死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敌袭,有敌袭!”
薛徵
猛地站起。
沙丘外一排排黑影正在迅速靠近。
敌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驻军的营地曹校尉不可置信地望着远处“我们的行迹被泄露了!”
薛徵拔出刀“撤军!”
激烈的马蹄声霎时打破黑夜的宁静远处山头射来密集的箭雨曹校尉大喊道:“掩护大帅撤离我来殿后!”
另外几处山头也亮起火光呈包围式将驻军围住。
“强攻撕开一条口子立即往东撤!”
薛徵策马冲出去方才擦拭干净的长刀瞬间染上厚重的血迹
“咻”的一声信号弹冲上高空。
李副将抬头看到远处的求救烟花立刻转身“大军遭遇伏击点派人手增援!”
他冲向帐外刚出去两把长戟毫无预兆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副将怔愣一瞬抬头看向被簇拥着而来的姚国舅气上心头反应过来赤红着眼睛怒骂道:“姚敬你这个欺君罔上的**贼!”
姚国舅冷着脸无视他的怒骂一挥手架在李副将脖子上的长戟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
李副将睁着眼睛涓涓鲜血流出他怒目而视不甘心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姚国舅拍拍手示意下属将尸体拖下去他则扬声道:“传令!紧闭城门!擅动者格杀勿论!李副将勾结外敌已被本督军就地正法!薛将军所部遇伏恐已全军覆没我等固守待援不得妄动!”
血水抛洒山丘身旁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曹校尉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驻军被打得措手不及未战先怯士气大减节节逼退山丘下躺满了尸体薛徵踏着尸体一步步往外撤精锐已经**大半剩下的也都挂着伤。
“援军怎么还不来?”
下属白着脸声音有些发颤一夜过去了求救信连发三弹都没有反应。
薛徵神情凝重他咬着牙折了肩上的箭简单地往上面撒了些止血的药粉。
“援军还没到?”
下属直摇头“将军小盘沙会不会也遇袭了?”
他们中间出了叛徒如果行迹被暴露的话后方的援军怕是也不安全。
薛徵握紧刀眼疾手快斩去飞到头顶的一支流箭“等不到援军我们就自己冲出去。”
他勒了勒缰绳
先擒王,冲上去杀了敌军将领,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掩护大帅!”
副将厉喝一声,拔刀紧随薛徵身后。
厮杀声响彻整片山谷,血流了一地,秃鹫成片成片地盘旋在头顶,薛徵硬是带着剩余的精锐冲到了最前面,一刀斩下敌*军首领头颅,他自己也中了一剑。
战况当即扭转,敌军群龙无首,士气不振,剩余的残军四散而逃,薛徵提着头颅,踉踉跄跄地从山丘上走下,“穷寇莫追,先撤。”
这场突袭足足打了两天两夜,驻军死伤惨重,敌军也几乎全军覆没。
薛徵精疲力尽,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后背的伤口泉涌似的流着血,下属冲上前,撕破衣摆为他包扎,薛徵头晕目眩,刀插在地上,撑着身体才没倒下去。
倏地,前方传来马蹄的声音,地面随之震颤,大家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薛徵警惕地抬起头,握着刀的手重新收紧。
若再来一次突袭,他们必败无疑。
来人越行越快,风沙中,写着“魏”字的旗帜映入眼帘,垂头丧气的士兵一下子欢呼起来,悬起的心也重重落了下去。
“是援军,是援军!”
大队兵马冲下山丘,为首的姚敬慌张不已,“薛将军,我们来迟了!”
薛徵双目微眯,看到是姚敬,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李副将呢?”
姚国舅高踞马上,脸色在火把跳跃的光芒下显得异常诡异,他身后是黑压压、全副武装的士兵,姚敬眼神微妙地地看着沙丘上如同血人般的薛徵。
他的目光扫过薛徵满身的血污和四周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心中不由惊骇,薛明羽这都没死!?
尽管身体摇摇欲坠,薛徵还是挺直了脊背,死死盯着姚敬,“李副将在哪儿?”
“李副将?”姚敬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几分痛恨的神情,“那个勾结犬戎、意图献城投敌的叛徒已被本官就地正法,以儆效尤了!”
“胡言乱语。”薛徵咬牙切齿,他不信,李副将是跟了他快十年的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不可能背叛他。
“姚敬,消息是你放出去的,是不是?”
薛徵已经反应过来,“逆贼,你置枉死的将士于何地!”
他身后,幸存的士兵群起激愤,姚国舅居然将大军的行踪卖给了敌人!
见被识破,姚敬脸上露出几分心虚,
片刻后又被狠厉所替代,“薛明羽,你治下不严,致使大军行踪泄露,遭此惨败,该当何罪!”
“放屁!”
一名将士破口大骂,“我们在此与敌军奋战两天两日,你休要信口雌黄,将这罪……呃啊。”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箭封喉。
薛徵移目看向射箭的姚敬。
他缓缓拉起弓,直指薛徵的位置,“诛杀逆贼薛明羽!取其项上人头者赏金千两,封百夫长!”
薛徵立刻挥刀,催促部下撤逃。
他用布条将刀绑在了手上,杀了两日,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根本没有力气继续迎战,本以为遇到援军,放下警惕之时却又被团团包围,仅剩的精锐护着薛徵往山里奔逃,身后追兵穷追不舍,姚敬一遍又一遍大喊,“诛杀逆贼薛明羽!”
胯.下战马已经跟着主人浴血奋战许久,精疲力竭,摔倒在地,薛徵爬起来冲入密林,身后利箭飞驰,薛徵的刀都杀钝了,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
四面八方的敌人缓缓逼近,姚敬搭起弓,“薛将军,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
薛徵浑身都是血,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他一字一顿,“宁死不降。”
“冥顽不灵。”
姚敬“嗤”一声,“放箭!”
薛徵僵硬地抬起手臂,凭着本能挥刀,一人难敌千军万马,钝刀折成两截,一只箭也顺势袭来,利器入肉的声音沉沉响起,薛徵大口呕出血,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射落悬崖。
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滚滚石块落下,姚敬策马冲到崖边,向下一看,根本望不到底。
大罗神仙摔下去都得死,更何况薛徵还伤成那样,满身是血,肋骨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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