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压制在心里的回忆霎时涌了上来,李嫣不禁想起上一世,在刑部大牢里的时候。
那几日接连下了几场雪,大牢里阴冷刺骨,霉味混着雪水潮气浸得人骨头发疼。无论从前是何等权势通天,风光无二之人,到了这方寸囚笼,也几乎是没了翻身的指望,若换做旁人,碰上那帮鼠目寸光的狱卒,少不得要被看碟下菜,狠狠磋磨一番。
可无人敢对她如此。
狱卒们虽存着见风使舵的心思,却不敢轻举妄动,刑部尚有不少官员是公主旧部,她若倒台,这些人焉能安好?是以一个个还心存侥幸盼着她能绝地反击,重回高位,自是要暗中照拂,不敢叫人刁难她,每日送来的吃食虽算不上精致,却也温热干净,只是李嫣一口也不曾动。
直到,父皇亲自来刑部大牢御审的前夜,负责主审案子的刑部尚书,人称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谢大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个包袱,面无波澜地站在她面前。
李嫣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只因此人的确有些本事,不但查出了她安排的那个侍卫并非真凶,还想到用验尸的法子,推测出李显并非在回京途中遇刺身亡,而是早在行宫便已经死了,层层剖析,查到了她和秦铮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的东西。
那包袱看起来装的应是衣物,至于那个食盒,是个简简单单的六角提盒,盒盖上镶嵌着百宝花鸟。
李嫣记得两年前去大理寺给裴衍送过点心,用的便是这个食盒。
刑部大牢守卫甚严,外头的东西无法轻易送进来,裴衍既能想到托谢平之帮忙,可见心里也挂念着她吧?
只是,在穷途末路之际,见到此物,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诞之感,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因睹物思人而难以自拔的酸涩,只觉压制在心口的那点软弱猝不及防地裂了道口子。
谢平之说:“下官受人所托,给公主送点东西。”
李嫣没理会他。
谢平之放下东西,仍站着原地。
李嫣将目光从那食盒上收了回来,平淡道:“谢大人,莫不是还要再审问本宫?”
谢平之道:“案子证据确凿,无需再审,下官来此是有几句话想说。”
李嫣抬眸看向他:“本宫并未认罪,谢大人这就急着定案了?”
谢平之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之意,语气沉重道:“储君之死,国之重案,但凡牵扯上一丁点干系都是死路一条。陛下最看重皇室颜面,即便知晓公主是真凶,也断不会让此等骨肉相残的皇室丑闻公之于众,这罪名无论公主认或不认,陛下都会另寻替罪羔羊,来顶这大逆不道的骂名。”
他观摩着李嫣的神色,缓缓道,“而纵观公主身边,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嫣静寂无言。
她知道谢平之所指何人,也知道父皇会让谁来当这个替死鬼。
秦铮虽牵涉此案,但他背后是永宁侯府,祖上有累世功勋,还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永宁侯为了这唯一的血脉,定会不惜代价保他性命,未免君臣相争,徒生事端,父皇不会选他。
除了他,便只有裴衍了。
一个靠科举出身,无所依仗的孤臣,哪怕靠着才能和政绩一步步坐上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于帝王而言,也不过是一枚用之即弃的棋子。
死了便死了,谁人会为他喊冤?
“公主败局已定,何不一人做事一人当,自行认罪,放过无辜之人?”
李嫣还是无言。
谢平之留下此话,看了她良久,方转身离去。
牢门上的锁链轻轻摇晃出声响,重新扣上。
李嫣没动那个食盒,也没去拆开包袱,只是望着小窗外那轮孤零零挂在天幕上的圆月,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张刻板寡言的脸……
只是她也未曾想过,生死一劫之后,她竟然能带着这段回忆,在这样的情形下,猝不及防地见到他。
他身上的袍服沾了许多泥灰,又被山石划得满是裂口,实在不成样子,露出的皮肉上还凝着干涸的血痂,往那一站,看着竟是比她这个掉落悬崖的人还惨上几分。
秦铮看他这副样子,不免一怔,随即收回了目光,借着曹影的搀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径自往外走去。
李嫣实在没想到这悬崖峭壁的,裴衍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你不会爬上来的吧?
裴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还因方才奋力拨开藤蔓而悬在半空中,瞳仁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惊,似痛,又似压抑到极致的害怕。
李嫣看着他这样,莫名有些心慌。
下一刻,他大步流星地朝她冲了过来,力道大得几乎将她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双臂紧紧地将她揽在怀里,低垂着头,竟是哽咽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手越收越紧,头埋得越来越低,像要将她整个人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似的,良久,才哑声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争吵,我不该惹你生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声音逐渐带着哭腔。
李嫣一时无言。
原来他还在记挂着上次见面时的争执,可这跟她坠崖有什么关系?
还未来得及深想,她忽然发现裴衍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颤,随后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她颈间。
他哭着说道:“你不要丢下我……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李嫣从未见过他这样。
毫无章法,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只一个劲地抱着她哭,让她也跟着揪心。
他该是害怕极了。
李嫣被他抱得都快透不过气了,又不忍心叫他松开,只想着上一世她就那样死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否也是这样抱着她的尸身,掉眼泪呢?
若真是这样,那说明上一世的他,也深深爱着她吧?
李嫣望着眼前那片光秃秃的石壁,缓慢地眨了眨眼,心情竟是突然通畅起来,微笑道:“没想到,我的驸马竟是个爱哭鬼。”
话一出口,她心里头咯噔一跳。
果然,埋在她颈窝的脑袋先是一僵,连喘息声都骤然停了。
裴衍猛地松手,胸臆之间似有一团火轰然炸开,眼底爬着血丝,怔怔看了她片刻,颤声问:“你说什么?”
你为何会叫我驸马?
李嫣也怔怔看了他一会,目光掠过他下颌那淡淡的青茬,话锋一转,极为自然道:“我说……我腿有点疼。”
罢了,还是另外找机会再告诉他吧,若是此刻说破,他万一受不住这刺激,当场栽倒怎么办?
裴衍的思绪本来还陷在“驸马”二字引起的惊涛骇浪里,闻言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粗心大意,竟然没第一时间检查她是否受了伤,方才还用那么大的力道,也不知弄疼她没有。
他顾不上深究方才的疑惑,当即蹲下身,目光焦灼地在她膝盖上下逡巡,正想问是左腿还是右腿,曹影刚好跑了进来,打断道:“殿下,世子让属下来跟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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