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奚本来是要同秦铮一道往正殿去的,才至半途,便有淑妃身边的亲信宫人匆匆寻来,说是请他往淑妃殿中去一趟。
秦铮闻言,脚步微顿。
闻奚落后他两步,听完宫人的话后下意识抬眼朝他看去,正好碰上秦铮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朝乱,后宫更乱。
皇帝骤逝,她们无兵无权,处境极为尴尬。
淑妃孤身一人带着幼子,惶恐之下,急着见自家兄长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正因帝位悬空,偏偏淑妃膝下,还握着当朝唯一的皇子。
值此关节,二人各有立场,是以这短短一瞬的对视,多少藏了点截然的微妙。
秦铮并未多言,很快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往正殿走去。闻奚则随着宫人来见淑妃。
李嫣早在抵达行宫的那日,便将小皇子送回淑妃身边,安排了乳母和几个可靠的宫人伺候。是以闻奚刚进门的时候,便听见一阵低柔轻缓的哼唱声。
淑妃坐在摇篮旁,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小皇子,听见脚步声靠近才缓缓抬眼,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大哥快过来,你还没见过你的小外甥吧?”
她的反应着实让闻奚有些意外。
甚至,和外面紧张的气氛比起来,这里好似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闻缓低头看了眼摇篮里粉雕玉琢的孩子,再抬眼看向自家妹妹,不禁疑惑道:“娘娘……没事吧?”
淑妃回道:“本宫一切无恙,让大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可是为了继位之事?”
“算是吧。”
闻奚此时并未听出端倪。
毕竟密信是闻礼用闻家的独门方式传给他的,直到此刻,他都认为调兵一事乃是淑妃暗中授意,而原因自然是为了在陛下病重之际,争夺立储的先机。
只是没想到,偌大朝堂,一夜之间,竟只剩这个襁褓里的孩儿,是唯一能继承大统的血脉。事态远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了些,可正因如此,他们闻家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怎料下一瞬,淑妃紧接着便道:“本宫希望大哥代表闻家,全力辅佐晋平公主继位。”
闻奚顿时一怔。
淑妃看出他心中所想,站起身来缓缓朝他走近:“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可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
闻奚终于察觉到不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淑妃道:“正如你所知,先太子并非真正的皇室后裔,秘密败露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先帝。”
闻奚追问道:“我的意思是,娘娘在这中间,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淑妃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门口:“昨夜事发之前,晋平公主来找我,说是太子身世有假,要设局试探一二,一旦套出真相,须得有陛下亲自在场才能顺势扳倒东宫,故而,她让我设法请陛下前往朝露殿,只说她与太子因旧案争执不休,恐当场撕破脸面闹出大乱,唯有陛下亲临,才能镇住场面。”
闻奚心头暗跳:“娘娘竟然早就知道此事?”可转念一想,他又问,“那密信上为何说是陛下病重?若非昨夜发生意外,即便揭露了太子身世,公主又如何笃定陛下会因此病重?”
淑妃闻言,不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痴迷丹道,身子早就不如从前,加上这些年患上头疼之症,每日都要按时服下特制的参汤,最受不得气急攻心,公主既然决意破釜沉舟调兵前来,自然是有把握能做成此事。”
闻奚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陛下身边有她的内应?”
若真如此,那此人不但洞悉陛下起居康健,还有胆量同公主暗通款曲,行此谋逆之事,必然不是寻常的御前近侍。
可御前伺候的就那几人,稍一排除,他几乎立时便想到一人。
公主连这样的角色都能收买,其手段恐怖如斯。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仅凭你我之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淑妃想起分娩那日,李嫣对她说的那番话,喉间不由得一哽,默了一瞬才道,“她能让我们母子生,亦能让我们母子死,在后宫之中,无论身份有多尊贵,母族有多强大,只要成了旁人的眼中钉,生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抬眼直视闻奚,正色道:“大哥,你知道我为了生下这孩子有多不容易,如今陛下已去,我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远离纷争,平平安安地长大,今日你若能助公主一臂之力,不但我们母子得以活下来,将来论功行赏,闻家领的便是从龙之功,定策之勋,可若你我执意贪恋权势,以卵击石,以公主的心性,断不会放你我离开行宫。”
闻奚听完心头重重一沉,为的不是朝堂上的事,而是单纯因淑妃这番清醒的话,而骤然惊觉她的蜕变。
从前那个娇美灵动的少女,短短数日间俨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样貌未曾有一丝变化,可眉眼间却多了种褪尽浮华,看透生死的冷酷,这种冷酷中带着一股看似柔软,又足以抵御世间万难的韧劲。
他不禁问:“世上多有过河拆桥之人,既便闻家助她登基,来日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对小皇子下手?”
“她不会的。”淑妃寂然一笑,笃定道,“我相信她。”
*
这边正殿才刚安静下来。
崔太傅执意反对李嫣摄政,正巧秦铮到来,李嫣索性让他将崔太傅带下去好生安抚一下。说是安抚,可让一个武官去安抚文官,其中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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