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姨家在城边边的一个小村子,占着很小的一块地。
江鹤他们到的时候,刚放过鞭炮,硝烟混着泥土,雾蒙蒙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灼烧味,呛得安鲤直咳嗽。
四张铺了红布的大桌子摆在院子里,前来赶礼的人密密麻麻的坐在一起,拥挤得格外热闹。
安姨顺着人缝窜出来,穿的很体面,灰衣夹袄上没有补丁,脖间还系着块布巾。
一手拉一个孩子就往里走,嘴上还招呼着江鹤和朝岁,“就等你们呢,咋来的这么晚,都要开饭啦,早点还能唠唠嗑。仙家,朝岁,快跟我进屋,外头冷。”
进了左边的里屋,屋子不大,也就两三人睡的小炕,炕上铺着棉被。进门挂着草帘子,枯黄色毛边,编的很整齐,一直拖拉到地上,隔绝热气。
正对门放着一个高高大大的木柜,上下两层,上面摆着针线盒,锁头、剪刀之类的日常物件,下面是封死的箱子,大概放着衣物。
窗户小小一个,屋子虽然暗暗的,但是到处都很整齐,柜子擦的一尘不染,很有安姨的风格。
安姨掀开炕上铺着的红棉被,催促着几人拖鞋上炕,“大冷天的,快去被窝暖暖。”
把几人都赶到炕上,泥鳅一样钻出屋去又很快钻进来,盛了四碗冒着热气的酸菜汤,“先喝口热汤垫垫,出出寒气,不然一会儿吃了热菜,准得打嗝。”
“灶上刚做好的饭菜,最嫩的里脊炸的酥肉,一头猪就那么两块的脖颈肉,还有猪舌头,猪天梯,香的砸舌头,都给咱们孩子们留着呢,我去端来。”
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喊着老头子,笑就没落下过。
低头喝一口酸菜汤,鲜的咬人,应该是和大骨头一同熬煮的,表面泛着星星点点的油花。
一口下去,奔波的劳累,冬日的严寒,都丢在后面。
清澈照人的汤底,盛在棕褐色的陶土碗里,飘着几根切成细丝的酸菜。
真好喝啊,谁能想到无味的白菜经过时间的沉淀,蜕变成如此美味。
安姨举着盘子进来,四荤四素,份量很大,摆了满满一个炕桌,是极好极好的菜,“咱就在屋里炕上吃,特意给你们留的屋子,不上外面挨冻去。”
菜刚放下,让孩子们快吃,人又没影了。
屋外实在是很热闹,劝菜喝酒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土墙传进屋里,屋子里,刚出锅的小酥肉,筷子夹出脆响,是熟悉的味道。
安姨小心翼翼的端着个素净的白瓷碗又进来了,上面仔细地倒盖着另一只碗。
这碗在屋子里白的吓人,突兀的不太配。
“快尝尝,这是年前特意找货郎买的沙果,一只就要两文钱呢。酸溜溜的味道很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新鲜的水果不易得,我又配着冰糖,熬完了放在干净没油水的陶罐里,一直留到今天,肯定好吃,快尝尝。”
安姨眯着眼揭开她的藏宝,巴掌大的小碗满是小红果,汤汁也被染成了红色,浓稠甜蜜,又酸的独具一格,心里有些自得,悄悄咽了咽口水。
外院又传来招呼声,安姨今天做东,确实是闲不下来,嘱咐几句吃好喝好的话,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安鲤咬一口红果,先是冰糖水的滑润,舌尖刚刚品尝到甜滋味,果子熬得很软烂,牙齿一咬,碎在舌头上,酸味铺天盖地的渗透出来,酸得人牙颤,甜得人心惊。
开胃健脾,下饭菜的典范。
做了一上午的马车,几人都饿了。就连一向奉行‘淑女七分饱’的年年,都吃了两碗饭,也可能是席面的菜做的格外好吃,有一种棉衣裹在棉裤里的扎实感。
鞭炮的轰鸣,村里人吃醉了酒,扯着嗓子吹牛皮的嘈杂声,夹杂着安姨高昂的招呼声还有隔壁屋子传来的婴儿稚嫩的哭嚎。
安姨领着一个年轻妇人进来,妇人穿得很厚,显得有些臃肿,行走间发出瑟瑟的摩擦声,头上系着挡风头巾,怀里抱着蓝布襁褓,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这是我儿媳妇,刚做过月子,不见外人。这会儿孩子醒了,我带来给仙家瞅瞅,见个脸儿,沾沾福气。”
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宝宝,安鲤来了兴致,几人围着孩子转圈看。
娃娃脸上还带着些胎脂,油腻腻的凝在细软的发丝上,脸上发粉,小鼻子小嘴,鼻梁小小一点,乌溜溜的眼睛半睁不睁。
应该是刚睡醒,困嘻嘻的打哈欠,磨着头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眼睛左右乱瞟,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眼睛鼻子像你,嘴像妈妈。”江鹤端详着,对安姨说。
“是吧!多可爱的小姑娘!”没人听这话不高兴。
安鲤看不出来,对着安姨看小宝宝,也看不出像不像啊。
就是小,也就安鲤一个手臂长,哪哪儿都小,皮肤薄的能看见血管流向,青色的。
养得很好,薄嫩的皮肤下藏着点肉。脑袋格外的大,像是春节游街的大头娃娃。
“这就是一个月的娃娃吗?”
年年扒拉着棉被,放轻呼吸,不敢碰。
“今天刚好四十天。”
妇人把娃娃抱到炕上,桌子撤了下去,让众人看得更方便。
一个人的生命竟然能用日子来记。
“年年小时候也是这样,娘刚换上春装,肚子老大一个,我去摸,娘的肚子就突出来,爹说是娃娃在和哥哥打招呼。一个早上,娘出了好多血,我和爹等在门外,娘一直在喊,从早上到晚上。”朝岁突然说。
“后来呢?”
年年觉得很震惊,她竟然不知道!
“后来嬷嬷带我去睡觉,爹还在外面等。第二天一早,娘院子里挂的红纺锤,嬷嬷向我道喜,说娘生了个妹妹。我当哥哥了。”
朝岁蹙着眉头认真想,时间久远,记忆像隔了一层纱,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我去看娘,娘躺在被子里,挂着纱帘,脸色很白,头上戴着抹额,和平时的娘不太一样。”
娘好像说了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的,记忆的片段如褪了色的画,没有声音。
“旁边躺着年年,手藏在袖子里,攥成一个小拳头,脸要更红一些,头特别长,特别小,像瓷娃娃,我不敢摸。”
“爹进来了,笑呵呵的说着什么,捉着我的手去碰年年的脸。”
爹还是那个熟悉的胖子,他得昂着头才能看到爹的脸。
“然后呢?什么感觉?”
安鲤迫不及待。
“特别软,温乎乎,嫩嫩的。”
当时年纪小不懂,读了书,又有另一番感悟来。
同腹故知,夙期至久,挚友天成。
现在看着年年,微微转过头去,多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我血脉中的血脉,骨血中的骨血,我手足相抵的妹妹,在这世间仅此唯一的亲人。
江鹤把马车里的包袱提了进来,一个装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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