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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我想

小说:

安鲤

作者:

宛水

分类:

古典言情

“吱呀”一声门响,恍若老人轻叹。

宋然还穿着白日的衣裳,由着小狗扑到怀里,嚎啕大哭,哭的脸上发皴,鼻子眼泪口水混成一团,哭的牙齿上挂着银丝,小手紧抓着他的外衫,还死死的揪住了一块肉。

来的时候想的豪言状语,都不做数。

只是委屈,天大的委屈,委屈的就是死在这里,只剩委屈。

泪流尽了,埋在湿透了的衣衫上,抽噎着打嗝,肚子一紧一紧的,眼睛发酸。

宋然叹口气,这是债。

扯着袖口去擦孩儿的脸,“都是自己的眼泪鼻涕,也不嫌弃。”

“你不是我老师,没资格管我!”

安鲤埋的更紧了,势要溺死自己,手掐的紧紧的,也不让他好过。

“说什么痴话。”

弯身把小孩从揪出来,抱在怀里,十岁的大姑娘了,还真有些抱不动。

抱到书房,备着银耳甜汤,宋然原想把她放到对面的椅子上,起身,腰间的软肉告诉他,不行。

索性就抱着孩子一同坐着,把瓷碗推到小姑娘面前,“哭了那么久,吃点东西吧。”

小姑娘歪头不动,没有人说话。

宋然认命,自己捧着碗,一口一口的喂,教出来个祖宗。

碗见了底,眼睛还是红的像兔子,时不时留下两行清泪。

宋然拿着帕子细细的擦,“安鲤,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我教了你哥哥明川十年,他要回他的钟鸣鼎食之家。日后,不管是平底起高楼,还是高崖坠碎骨,我都不能拦着他,去赴他的锦绣前程。”

“可你不一样,你,年年还有朝岁,都是没了爹娘的孤儿。明川有他的亲爹护着,纵然外人怎么看,打断骨头连着筋,血缘是骗不了人的。他回的是自己家,乌家如此大名,在仙人城,说一声土皇帝也不为过,是真正的世家嫡子、独子、爱子。”

“你有什么呢?”

“禹州城在我的治下,虽不说政明民安,也是安稳平和。就留在禹州城,陪着我,陪着姨姨,做一辈子的学生与老师。等有一天我也没了,把我和你姨姨葬到一处。你就成了书院的夫子,石榴熟了,摘一颗来看我,拂过我们碑上灰尘,除除我们坟头的杂草,这是极好极好的日子。”

“我还有师父…”

还有夫子,还有哥哥,还有朝岁和年年,还有安姨和花花,才不是什么都没有。

宋然抛开肚子讲给她听。

“我们正处于一个灵气没落的时代,你师父的剑悬在梁上多久了,不是不想出鞘,而是不能出鞘,这是耗费心血的事。”

“世人那么多,凭什么由你引雷斗决,都是需要代价的。你师父是个难得的好人,可她有的,也不过是一把剑。她能给你的,也不过是一把剑。”

“这世间的所有道理,靠金钱靠权势。钱在手,死的能说成活的,势在侧,活人眨眼就没了。唯独不能靠一把剑。”

“她当然也可以不动用仙法,十人杀得,百人挡得,可是千人万人呢?”

“她愿意舍弃生命把你们护在怀里,可是安鲤,之后呢?”

你愿意让她舍弃生命吗,好好的一家人,非得死那么几个人,给阎王爷斗趣吗?

“鲤鲤,我是极喜欢你的。我的妻子,你的姨姨,也是极喜欢你的。你姨姨年纪大了,身子越来越不好,每天都盼着你来,携一些欢快的风,带一根诱人的糖葫芦。”

“我虽然总黑着脸,看不惯你的样子。可孩子就像那纸鸢,有风托着平地起,也要有线拽着掌方向。宽以待人,严以教子。一家子里,总要有人扮黑脸儿,涂白脸儿。”

鲤鲤,你以为我的心不痛吗?

都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鲤鲤,你在拿刀割我的心。

粗糙的大掌拂过翘着发丝的头,以手为梳轻轻理着,哭的头发都乱了。

“鲤鲤,你自小就是个聪明机灵的,我说的话你都明白。在禹州城,你就是把天捅破了,我城门一关,也护的住你。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的好日子。”

等长大了,许个好人家,或许还会生两个像你一样的小娃娃,在院里撒欢儿地跑,抱着石榴树头,隔着老远就大喊,“师爷爷!”

把碎发拢上去,他给安鲤绑了个小小的丸子头,红扑扑的脸蛋,让人无端想到聚香楼的拿手菜,红烧狮子头。

“可是老师,我不愿意的。”

“我想学剑,是要做那书中女侠,惩恶扬善。不是…不是为了困在这禹州城里。”

“我想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模样,我想指剑中原,我想立一番道理。我…我从六岁就开始想了,我要出去的。”

宋然看着这不听话的孩子,他为她骄傲,也为她难过。

“我习武,冬严寒,夏烈火,汗湿透了背,身上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好肉,才知道开心满足是什么模样。我捏着剑,站在梅花桩上,一招一式,剑随心动,方知何为天地人心。”

“剑是为我而生的,我与它,就像凤栖梧桐,两者缺一不可。我喜欢它,尊敬它,我爱它,我愿意的,捏着剑柄,冰冷铬人,就知道自己是谁。”

“我就是想做这件事,要做这件事,一定要,必须要,我能为它豁出去的,我…我是为它而生的。”

宋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把手臂收紧,闭着眼,仔仔细细的感受着,小姑娘的身子热乎乎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身子却结实得很,捏着他肉的手纤细有力,又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骨节分明。

他忽然有些后悔,把小小的安鲤丢出去的时候,应该更温柔些,那时候晃着屁股到处跑,一定比现在更软,手感也更好些。

“鲤鲤,老师没什么能帮你的了。”

他承认自己的无能,对自己,对孩子,对这个世道。

“去看看你姨姨吧,她很担心你。”

牵着小孩的手往内院走,提着灯笼,明明暗暗的烛火照亮连廊。

灯笼昏暗,只照得亮脚下路,两个人走的也很慢。

夜间更是安静无比,只有两颗炙热的心,冒着湿汗的手紧紧握着。

姨姨依靠在床栏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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