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理他作甚!他就是个……总之……您把那张纸撕了吧!”
沈泊影道:“我仔细读了,发现他对你了解很深。”
他把素笺拿出来,纸边微微卷起,搁在桌上往前一推:“我很困惑,他对你究竟是何心思?”
花以苔拿起素笺,纸上写满了小字,有些字挤到了纸边,有些字叠在一起,像是写的时候手没停过。字里行间那股子邪气隔着纸都能感觉到,张牙舞爪的,仿佛要刺破纸背:
一:她走路慢,不爱赶急。
二:她爱吃需要剥皮的干果。
三:她不喜人多嘈杂,常待在僻静处。
四:她雨天喜欢打伞在凉亭坐着。
……
桩桩件件,真真切切。
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做到的。
花以苔不再看——看不下去了。
她把素笺团成一团,掌心燃起生火符,转瞬将它烧成灰烬。
灰烬落在指尖,轻轻一吹就会散。
盯着那点灰看了会,花以苔决定不去想了,想也没用。楚却尘想什么、做什么,她不会知道的。
她笑笑,眼睛亮闪,伸手拽拽耳鬓碎发,头上银簪垂着流苏珍珠,一晃显出几分活气来。
“大人,别管他了,我今日背哪些?”
沈泊影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人。
这些年在戒律堂审过的案子、听过的控诉、骂声、哭声,多得数不清。
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仓皇奔逃,有人闭目待死。
他不是没见过花以苔这种人。
即便经历风雨磨折,心中仍是晴光,半点霜尘不染。
未曾做错一件事,不知为何走到如今地步。
他心中莫名生出惋惜之情。
惋惜她本性良善却遇恶人,惋惜她聪慧敏感却甘愿自慵,惋惜她所托非人却执迷耽溺。
所以他想引她入正途,但她未必需要,想教她学习律法,她聪明年少,背得快,想护她……
护她什么?
护她多久?
如何护?
沈泊影垂下眼,视线落回案卷上,“一天一百条,继续背。”
“是。”
他又道:“这里所有的案卷你可以开始看了,多学些里面的经验与手段,有空我会提问你,别想着偷懒。”
“是……”
花以苔在对面坐下,翻开折本,逐字逐句地念。
外面是浩瀚的天,洁白的云,很适合坐着晒太阳。念着念着眼神就飘出去,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看书心就往外飞。
难呐。
花以苔想逃避,她忽然想起楚却尘,他讲睡不着的时候,说过“只想出去”。
去哪儿?
她想不到答案,抖了抖折本,律法断断续续念着,心神不宁。
沈泊影抬起头,开口:“在想什么?”
“啊……”花以苔回过神,犹豫片刻,道:“大人,您位高权重,执律十三年……有没有想过离开呢?”
话音刚落,沈泊影怔了怔。
周遭的静谧被撕开一个口子,原来是开着窗,有风灌进来。
十三年。
案卷如海,律令刻心,堂前那块石碑还印有他的名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四千条金科玉律奉为圭臬。旁人都惧他、躲他,可有人问过他想不想么?
一念不差,半生稳妥。
这是他的不移之规,久掌权柄,言行必慎。
想过吗?
或许想过。
在偶然的闲暇时,想过离开,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有茶香蝉鸣,听风声雪声,看四季美景,不必劳心,不必思虑,仅是静静地坐着就好。
也就一闪而过。
真的想过么,他自己都忘了。
沈泊影凝视着花以苔的眼睛,明净如清池,能一眼看到底。
他竟萌生出一种错觉。
世间在她眼里,是否极美?
在他见过的众多人里,历经苦楚还守着本心的寥寥无几,花以苔是其中一个。
但他唯独对她生了庇护之情。
从前说她是潜凶,现在呢?看清她本质后呢?怎么还不放人走?
为何呢?
因为公堂上不屈服的质问?因为楚却尘直言的羞赧?因为落水的无拘?因为对不平事的报复?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沈泊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总是身不由己,无法择心而活。
出去么……
“没有。”沈泊影掀开下一页案卷,“问这个做什么。”
花以苔道:“好奇嘛,如果我十几年一直做一件事,肯定会无聊的,大人不这么觉得吗?”
“还好。”
花以苔撅了撅嘴,“少诓我了,要是真不觉得无聊,干嘛把我弄来,大人很闲吗?仔细想想,挺奇怪的吧。”
沈泊影没回答。
她说的没错,他不做无聊的事。
那这样对她,算是无聊吗?
“并非是我无事寻乐,是……”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是什么,大人?”
沈泊影沉默一瞬。
“日后时机合适再告诉你。”
“都可以。”
花以苔满不在乎,她本来就不打算能得到什么答案,低头去翻折本。
又想起什么,她问:“大人,恕我唐突……那天我也在问樵阁,听见了宗主交谈之事,你要回挽复城对吗……何时回去呢?”
“你有事?”沈泊影直接问道。
“我听说执律之位要找人暂代,不知道在那之前大人能不能放我走,要是走不了,我也得为以后做点打算嘛。”
“听楚却尘说的么?”
“……是的。”
“少听他说。此事还未确定,沈江欲借姻亲攀势,逼我婚娶,我不愿,还在僵持。”
花以苔颔首道:“原来是这样!不过两个人的事本来就该从心所愿,强求不得,既然不愿推了就是!”
“没那么容易。你那天既然在,应当知道我在沈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此话一出,花以苔就后悔问了,这不是往人家心窝捅吗。
她赶忙道:“……若家中执意逼迫,大不了一走了之!”
沈泊影轻轻摇头:“若我没有在长琼做执律,沈江这辈子都不会想起他还有这个儿子。世家大宗与皇室相互掣肘,这几天不仅沈江来访长琼,北境侯一家也会来,自从婚约定下,那边一直在施压,让我妥协。”
“所以,他们来谈他们的事,顺便把你带回去成婚?”
沈泊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云叠着很厚,一片一片地包裹着日光,透不过气。
“没错。而我能有今天多亏宗主提携栽培,他才像父亲一样,于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走。”
花以苔沉默了。
她心想,做人就是这么麻烦,恩情难辨难分,舍得或舍不得,要了这头少了那头。
她叹息道:“大人,虽然我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但我想跟你说——只要问心无愧就行,如果伤害到了别人,去道歉、赔罪、受罚就是了。宗主既扶持你,必是喜欢你的,你好好跟他说,想来会解决的,何苦那么大压力呢。”
沈泊影似在沉思。
花以苔又叹口气,觉得自己需要宽慰下对方,无论用什么办法了。
她道:“大人,你别嫌我胡说,假如这件事发生在楚……大师兄身上,他会怎么做?”
“……”沈泊影看着她。
花以苔咽了口唾沫,捏紧手里的折本,道:“他会百般推诿,推不掉便想办法搅黄这件事,您也看到了,他手段多的是,区区联姻,难道找不到应对之策吗?他那种人,谁碍着他了,他不仅要报复还要恶心对方一把……”
她松开折本,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而大人慧黠通透,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沈泊影目光柔和,驱散了些一贯的冰冷:“花以苔。”
“嗯?”
“多谢。”
“啊……”花以苔手里的折本差点掉下去,“哈哈,大人真是折煞我了,不用这么说,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的好的。”花以苔连忙附和,脸颊微烫,颇不好意思。
律令还得继续背,两人都没再交流。
午时。
沈泊影提来饭盒,一一摆上桌:
荷香莲子粥、翡翠笋尖、桂花糖藕、松菌蒸蛋、菱角清炒、白瓷温粉、雪菜笋丝。
花以苔瞪大眼睛:“大人,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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