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粘稠,带着一股机油的馊味,死死罩住红钢厂区。
中央控制室的空气能拧出水来,汗臭,劣质烟草,还有人因恐惧而分泌的酸腐气味,混成一团。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冷却水流量的仪表盘上。
那根指针,正在死亡的红线边缘疯狂弹跳。
每一次摆动,都像鞭子抽在众人的心脏上。
“三号冷却水回流不对劲,总阀的旁通管被动了。”
梁子凡猛地从锈蚀的管线上扯下听诊器,那张脸黑得吓人。
“手段太脏,这是要我们所有人都陪着高炉一起上天。”
林川没理他,他盯着眼前的虚空,只有他能看到的弹幕瀑布般刷过。
【弹幕:绝对是陈秘书!她刚才说去厕所,我看到她鬼鬼祟祟绕到泵房后面去了!】
【弹幕:这招叫釜底抽薪,高炉腹部温度失控会被直接烧穿,一炉钢水泼出来,神仙都得熔成渣。】
【弹幕:主播抓紧!现在的流量最多撑二十分钟!赶紧派人去手动关阀!泵房地下二层,第三个检修口,快!】
“猴子!”
林川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像冰块砸进油锅里。
“带两个人,泵房,地下二层。看见陈秘书,直接绑了。二十分钟内,把旁通阀给我拧死!”
猴子浑身一震。
他想不通林川怎么能把位置报得如此精确,但他从那个背影里,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股不听话就得死的味道。
他抄起一把大号活动扳手,点了两个壮汉,像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其他人,稳住炉压。”
林川转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猴子回来前,鼓风量降到百分之六十。保住炉温,别让它灭,也别让它爆。”
时间在心跳的间隙里流逝。
梁子凡趴在操作台上,手指在那些老旧的旋钮和推杆间化作残影,汗珠滚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却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十分钟。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仪表盘上的红灯骤然熄灭,变回了代表生命的绿色。
步话机里,猴子杀猪般的喘气声炸响:“老板,妥了!阀门被铁丝缠**,亏了带了大钳子!陈雪那臭娘们跑了,但她一双高跟鞋落现场了!”
控制室里,几十道憋了许久的粗气同时喷出,差点形成一阵风。
林川的嘴角挑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他捡起了那只本不存在于他手中的高跟鞋——那是陈雪留下的死证。
他知道,大戏才刚刚开场。
次日清晨。
雾气尚未散尽,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撕裂了厂区的寂静。
三辆黑色桑塔纳,拱卫着一辆霸道的虎头奔,死死堵住红钢厂的大门。
车门推开,周鼎下车。
剪裁合身的西装被他一身横肉绷得紧紧的。他手里盘着两颗油亮的文玩核桃,肥脸上挤出商人特有的油滑笑容。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金丝眼镜,人手一个公文包。
还有一个光着脚的女人,正是昨夜仓皇而逃的陈雪,此刻她脸色惨白,却还在强撑着体面。
“林大少爷!”
周鼎的声音像破锣在敲。
“听说你们昨晚搞‘技术攻关’,动静不小嘛。我这是心系红钢,特意从省里请来安全评估专家,帮你们瞧瞧,可别出了生产事故嘛!”
林建国领着一群老师傅,死死堵在门口。
他手里那把大管钳攥得骨节发白,眼里的火星子恨不得把周鼎当场点燃。
林川按住父亲的手,分开人群,走到了铁门前。
他身上是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挂着熬夜的憔悴,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狼。
他的视线越过周鼎,落在了后面的陈雪身上。
陈雪本能地一哆嗦,光着的脚,狼狈地朝另一条腿后藏了藏。
“周老板,鼻子挺灵。”
林川隔着铁栅栏,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不过红钢停产整顿,不接待外客。特别是连鞋都穿不明白的外客。”
工人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那不是哄笑,是野兽被激怒前的咆哮。
陈雪的脸瞬间血红,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周鼎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双眼眯起,透出阴狠的光。
“林川,我给你脸了。你这破厂子,早就资不抵债。今天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地皮卖我,我帮你还债,还能给你留笔养老钱。不然,等**的人一到,你连裤子都剩不下!”
“资不抵债?”
林川吐出一口烟圈。
“谁告诉你,我们要破产了?我们不但不破产,一周之内,红钢还要出第一批特种钢。”
“特种钢?!”
周鼎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夸张的狂笑,手里的核桃都差点抖掉。
“就凭你们这群老东西?就凭那座快成废铁的三号炉?林川,你知道特种钢的配方一个字值多少钱吗?你知道现在的市场要什么标准吗?你要能炼出特种钢,老子把这扇铁门,当场啃了!”
他身后那群“专家”也跟着嗤笑起来,对着厂区指指点点,看猴戏一般。
林川静静地等他们笑完。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
“周鼎,敢不敢赌?”
周鼎的笑声戛然而止。
“赌什么?”
“就赌这炉钢。”
林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周,我炼不出达标的特种钢,红钢,我一分钱不要,白送给你。这块地,你拿去盖舞厅也好,盖坟地也罢,随你。”
“但如果,我炼出来了……”
林川的眼神,比刚才吐出的烟圈还要锋利。
“你,按市场价的三倍,收下我这炉所有的钢。然后,就在这红钢大门口,对着我身后这帮被你骂作‘老废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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