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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李代桃僵

小说:

墨引

作者:

山雾妖

分类:

穿越架空

杨满恪捂着肋下,低低笑了两声,“许是这山里瘴气太重,我嚼的草药不够多。”

姜南绍懒得接他玩笑话,开始低头清理先前在山谷里采来的石上青蒿。清理完后她将手在衣上擦了擦,免得汗气沾了药材,然后用桑皮纸轻轻裹住。

杨满恪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暗自盼着此刻的温馨时光再多停片刻。可他知道耽误不得,再往前走不远便是青泥崖。他早已安排好一切,他会在那里“坠崖”,成为一个死人,从官府的名册上销声匿迹。

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西夏人不会放过一个叛徒,官府也不会放过一个杀了人的团头,只有他“死”,才能让阿持彻底安全。

可他此刻坐在这个岩洞里,肋下包扎着她亲手缠上的布条,忽然生出万般不舍。他忍不住妄想,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他不是杨满恪,如果六年前他没有在河南府布下那个局——那他此刻坐在这里,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宁静?

可他偏偏是杨满恪,一旦真相大白,他此刻贪恋的这份温暖便会化为乌有。她那双给他包扎过伤口的手,会握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上他的喉咙。

“姜南绍。”他头次直呼她的名字。姜南绍正在忙活的手一顿,又听他又叫了一声,“姜南绍,我该唤你姜南绍,还是蒋相墨?”

这话听着如此绕口,她不禁眉心微蹙,抬眼打量了他一眼。

“还是唤你姜南绍吧,毕竟蒋相墨我只见过两回。”他自顾自说道。

姜南绍心中一凛,原来对方从前便见过自己,往日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并非错觉。她目光牢牢锁着他,沉声发问:“你从前见过我?”

“见过。”杨满恪靠回石壁上,他的目光落在姜南绍身后的石壁上,思绪陷入了别处。

“六年前,河南府。”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父母死在流放路上,后来再见你,你被你师父从火场里拖出来,按在雪地上,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姜南绍的手指握成拳头缓缓收紧,面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我当时就在那驿站外的树丛里。”杨满恪缓缓道,“什么都看见了。”

岩洞里安静得只剩火堆里柴薪燃烧的噼啪声。阿持在角落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全然没察觉二人的这番对峙。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姜南绍的声音很平静,“你从何时开始盯上我的?从我踏入秦州地界?还是更早?”

杨满恪沉默了一瞬,答道:“从你踏入秦州地界,我一直留意着你的行踪。我知道你会来秦州,我等了六年,你这几年学了不少本事,倒也不枉我等了那么久。“

他神态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如今你这是打算要道出真相了?”姜南绍死死盯着他,像是不确定,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神情。

他颔首,那张脸愈发苍白起来,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便继续往下说。

“当年毒害你父母的,是蒋家的下人。”

姜南绍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父亲身边有个老仆,姓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跛,你可还记得?”他抬起眼,看向姜南绍。

姜南绍双目通红,艰难地点了点头。

“此人跟了蒋大人十几年,忠心耿耿,满府上下都叫他纪伯。当年蒋家获罪流放,他本不在流放之列,却执意要随主人一同上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忠仆。”杨满恪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可他不是。”

姜南绍极力克制着自己,嘴唇却开始微微抖动。她咬着唇问道:“是他下的毒?”

“正是。他在你父母的饭食里下了毒。”杨满恪平静地叙述着,“丝魂散,混在粥里,无色无味。你父母毫无察觉,吃完了那顿饭。毒发是在三日后,先是心口绞痛,继而呼吸艰难,最后面色如常,防送卒只当是急症,连仵作都没瞧出端倪,便草草结了案。”

“他为何要害我父母?”姜南绍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砂石。她抬头看他,“你在整件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隐秘内情,你又是如何知晓?“

“因为你的命格。”杨满恪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你是至阴之身,天生便是启动阵法最适配的命格。你师父之所以在火场里救下你,之所以教你药理、传你武功,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他需要你活到七星合璧的那一日,用你的命去启动阵法。”

姜南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原地。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个老仆纪伯,他家人的命都在吴山娘的手中。他只得照做。”杨满恪抬起眼,看着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至于我为何会知这些内情,只因我同你一样,是特殊命格,我是至阳之身。”

姜南绍猛地抬起头,这话像一声惊雷一样在她耳边炸开。

“我原本也是你师父最初选定的人。”杨满恪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满是自嘲,“七星合璧,需以至阴之身,至阳之身入阵,阴阳相合,方能引动地脉。你师父找了很久才找到我,后来他们又找到了你,他要我与你一同启动阵法。可我不想,于是我逃了。”

“逃了。”姜南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没错,我逃了。”杨满恪坦然地看着她,“十年前我带着阿持逃到了秦州,我知道你师父不会放过我,所以我隐姓埋名,混进乞丐堆里,躲了这么多年。可我心里清楚,这阵法没有至阳之身便无法启动,你师父迟早会找到另一个至阳之身来代替我,而这个人找到后我就安全了,前些日子我知道,你们找到了。不然也不会来秦州。”

“可十年前你即已出逃,为何六年前又会出现在河南府?”

“这又牵扯着另一桩事,与你父母之死并无关联。”他回避着她的目光,“我不能告诉你,这牵扯到阿持的身世。”

姜南绍盯着他看了良久,心绪难平。

“我凭什么信你?”她质问他,“就凭你红口白牙几句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编故事?你称你当年在现场,你有何证据让我信服?”

“我拿不出实证。”他哑声道,“但我亲眼目睹,你师父吴山娘亲手杀死了那个小女娘——那个真正的姜南绍,这你总该信了吧。”

岩洞里骤然静了下来。静得连外面岩缝间滴落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姜南绍脸色一白,身子一晃:“你……你竟也看到了?”

“没错,我全看到了。”杨满恪转过身来,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我亲眼目睹你师父在驿站外放了那把火,又将尚病弱的你从火场里抱出。”

他看着姜南绍开始浑身发颤,于心不忍,却仍缓缓还原当日的惨状:“纵火之前,她早已把真正的姜南绍打晕藏在矮树丛。将你安置妥当后,她以为你意识昏沉毫无知觉,把你放在原地,转头扛起那名少女重回火场。当时你其实已然苏醒。当年流放途中,那个真正的姜南绍,曾分过一块胡饼给你充饥,这件事,你总该记得吧。”

姜南绍跌坐在地,一双肩膀剧烈抖动。尘封多年的惨案一幕幕清晰撞入脑海,那是她六年来拼命封锁、绝不敢细细回味的梦魇。

吴山娘抱起那小女娘时,那孩子早已苏醒,在她怀中拼命挣扎,一声声凄惶哭喊着师父。可吴山娘恍若未闻,神色冷静地顿住脚步,出手封了少女周身穴道,而后毫无迟疑,抱着她迈入烈焰熊熊的火场。不过片刻,吴山娘孤身一人步出火场。

“她同你年岁相仿,吴山娘收养了她,教她学艺,待她如亲生女儿。那是个善良可亲的小女郎。可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用来混淆视听、让那些追查你的人以为蒋相墨已死、‘姜南绍’还活着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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