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着人将熬好的汤药送来，最近县里的药材紧缺，品种都不齐全，更谈不上品质高低了。
即使是在县衙，与外界分隔了开，李绾楹仍然能从衙署内众人凝重的表情中窥探出一二。
她小心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重新回了房内。
谢珣已经苏醒，虚弱地靠着引枕，正和亲卫吩咐事情，而亲卫一脸焦急，随后小跑着和李绾楹擦肩而过。
李绾楹则将托盘放在圆桌上，然后端着瓷碗来到床边，她与谢珣对视了眼，他面色苍白，面颊还透着不寻常的粉。
许是太累了，他脸上看不出情绪来，抬起手拍了拍他腿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她就顺势坐了过去。
离得近了些，她轻易便感受到他肌肤散出的温度，还是很烫。
平常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和威严消失，此刻他只是个染病的男子。
李绾楹舀了舀瓷碗里的汤药，浓郁苦涩的气味顿时充斥着整间屋子，当她舀了一勺送至谢珣泛白的唇边时，她还未说什么，他就将唇瓣凑了过来，将调羹里的药吞了下去，似乎比她着急。
李绾楹笑了笑，鲜少地开起了玩笑，“大人不怕我下毒在里面么？”
谢珣高热不退，只觉身体极度缺水，哪管得了这么多，本能驱使他喝了她送来的东西，反应相对滞后，权衡利弊的理智才慢慢跟了上来。
他唇瓣被汤药浸润过后才有了些光泽，唇角扬起了些弧度，“毒是那么好找到的吗，你也得有毒才能下。”
他虽是这么说的，但李绾楹明显感觉到他喝了一口药后就没那么主动了，整个人向后靠着引枕，和她拉开了点距离。
李绾楹惶然，抿了口碗边缘的药，然后才又向他身边坐了坐，再去喂他喝药。
谢珣迟疑了一瞬，也没再说什么，她喂一勺，他就喝一勺，最后把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
温热的汤药入喉后，身体似乎舒服了些，谢珣沉沉叹息了声，再看李绾楹果断起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他整个人从引枕上猛地坐起，撕扯着嗓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还要去哪？”
李绾楹听着身后的声音嘶哑，好像还有些着急。
她疑惑回头，“我想倒些白水来给大人漱口。”
“哦。”
谢珣看她在倒水，面无表情又躺了回去，暗自咬牙，等到她端着茶盏回来时，故作若无其事喝下她送过来的水。
照顾好谢珣，李绾楹又径自去收拾其他东西，诸如他亲随送来他的衣裳、卷宗一类的东西，谢珣斜靠在床上，好长时间都不见她人，他便又起身，撩起一点床帘看她。
她忙忙碌碌地搬着东西，在屋子里来往，异常勤快。
床榻内满是她身上的清甜馨香，谢珣脸色不太好，放下帘子，重又向后倒了回去，
李绾楹忙得不亦乐乎，这比前几日闲着无事可做，只能干着急，要好上太多。
谢珣虽然病了，但总归人没有什么大碍。
李绾楹将他干净的里衣都整齐叠好，然后往内室的衣柜那搬去，经过床边时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重重的咳嗽声。
李绾楹倒没有很着急，先将衣裳放好，然后再从柜门边探出头，就听那咳嗽声又停了。
咳嗽也算是正常现象，她没太放在心上。
等到室内又安静了下来，李绾楹便去外头安排谢珣待会的饭食，等一回房，就见床帘在剧烈地飘动着，像是哪里有阵风刮了进来，她就又连忙去检查是不是哪里的窗户没有关好，谢珣这会子是最受不得凉的。
李绾楹将两面的窗户开了又重新关上，还将手掌放到窗牖的缝隙处感受到底是哪来的风，不过她等了会，也没发觉有风，但她还是觉得保暖更重要，所以又出去从曹夫人那取了一床被褥来。
她一进门，就见谢珣将要穿鞋子下床。
“大人要做什么吩咐我去就好了。”李绾楹抱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小小的脸是从被子边探出来的，“大夫说了大人现在要静养，不能太过劳累的。”
谢珣望见她的一瞬，脸色放松了下来，但没一会就又变得冷沉，不发一语，从抱着一大坨被子的她身边走过。
李绾楹掉转过脑袋，看他只是在倒水就放心了下来，将拿来的更厚的被子放在矮塌上。
谢珣喝完水就见李绾楹在动他盖的被子，“你干什么？”
她听他声音不满，“您盖的被子有些薄，而且您出了些汗，我想把被子换掉，您睡得也会更舒服些。”
“……”
谢珣抿直唇，在经过她时，毫不费力勾住她的臂弯，将她往床榻边拉过去。
李绾楹抱着被子挡住了视线，轻易就被他往回带着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他把她手里的被子攥着扔到了一边，跟着用膝盖跪上了床。
李绾楹仰面倒在了床上，就见谢珣中衣的衣襟敞开到了胸口，露出了白皙结实的一片肌肤，他的下颌从下看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压了下来。
李绾楹侧过脸，下意识就伸出手推了上去，“大人身体还在恢复。”她太清楚他想做什么了，但真的很突然。
在江宁那会，他忙于收集官粮贪墨一案的证据，到了眙安，他们几乎就不在一处，总之聚少离多。
但一聚在一起会干什么，她都不用想。
她掌心算是热的了，但是他身上的温度更像是冬日里烤火的火盆，灼烫得人难受。
“你用不着干这些。”谢珣跪在她两侧，一手拽过那条被子在她面前晃了下，“下人做的事你以后都别做，知道么？”
李绾楹低眼，看他把她刚取过来的被子扔在了一边，她眉心蹙起，并不觉得不干活就是什么好事。
他不高兴了可以说她就该干下人的活，现在呢，又不让她做这些。
她倒不是想说自己就愿意当下人，只是对于权力始终占据绝对主导的人来说，他往下的任何人难道不都是下人吗。
李绾楹沉默，没一会，下巴被慢慢挑起，谢珣的脸放大在眼前，他脸生得极好，却又看着就薄情。
他覆了过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粘人，明明他得了很重的风寒，身体看着也比平常虚弱才对，但是他的劲又让她感觉他和没病没什么两样。
但他身上真是格外的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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