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以刑部尚书吃了个癞蛤蟆似的表情结束。
连长公主都亲自出面,说了驸马安好无恙,这几日在府内养病不曾出门,许闻铮自然无罪释放。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了琅独,琅独却只若有所思的看着许昭弦。
有意思,许闻铮心想。
他扶着许昭弦出了门,公主府雕鞍绣轮,气派煊赫的马车就停在那里。
“今日,劳烦皇姐了。”许闻铮说。
许昭弦盯着许闻铮仔细看了一会儿,淡淡的开口。
“谈不上劳烦,就算我不来,你也有的是办法可以脱罪——毕竟是连皇姐的女儿都敢绑的,有什么是你做不得的?”
许闻铮道:“我知皇姐心中有气,今日之事是我鲁莽,思量不足,才出此下策。若皇姐实在怪罪,日后——”
“今日之事,不必再提,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许昭弦打断他。
“自然。”许闻铮从善如流,笑道“往后的公主府,皇姐只管做主。”
“……”
许昭弦再次打量起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她对许闻铮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整日笑嘻嘻,功课全都轻松拿第一的少年身上,今日一见,虽仍旧是一双含笑眼,神态表情却难掩冷漠与警惕,再难寻少年肆意了。
罢了,这世间,又有什么是不变的呢?许昭弦叹息。
如今,她只盼着可以把女儿教好,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想起女儿,她心口骤然一痛,有些喘不上气。
许昭弦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感觉让她无法停在原地,于是她留了句“告辞”便匆匆上了马车。
等薛幼安出来时,长公主已经没影儿了。
她抬头,对许闻铮露出了个不负所托的笑。
许闻铮垂下眼,那些在别人面前的冷漠与警惕都融化在眼底的笑意里。
……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集市里,薛幼安探头看了一会儿热闹吵嚷的街道,许鸣玉骑着马悠哉的走在马车前面,脸颊鼓鼓囊囊,马鞍上挂了一袋糖炒山楂。
薛幼安放下帘子。
“许闻铮……”
“嗯?”许闻铮抬头,看着薛幼安欲言又止的神情。
“你说。”
“其实林效给女儿取名许闻意,并不全是因为愧疚,而是……”
许闻铮笑了笑:“我知道。”
薛幼安惊讶的睁大眼睛。
“林效提起我母妃时,脸上痛不欲生、恨不得代其去死的表情让我恶心。若不是心里有这个人,是不会有这种表现的。”
许闻铮提起林效的时候眼神冰冷,然而意识到对面坐着薛幼安,又立刻放缓了语气。
“对一个人的心思,是掩盖不住的。”
薛幼安抬头,对上了许闻铮的眼神。
大周战神生了副面如冠玉的皮相,利落分明的骨架撑起少年意气,他看人习惯性垂眼,沉声发令时眉眼压低,威压溢出,令人不敢直视。
只有薛幼安知道,当许闻铮收敛起气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她讲话时,身体会微微前倾,眼睛完全睁开,眼尾的弧线变成圆润的圆形,或沉思或含笑,鲜活生动,她看在眼里,总是会觉得心软。
许闻铮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薛幼安微微抿嘴,笑了。
-
许昭弦一路急走来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越靠近,就越觉得心慌。
她一把推开门,看到熟悉的婢女蹲在床前守着大姑娘,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理顺,一个小瓷瓶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她脚下。
她蹲下去捡起瓶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她往下倒,只有几滴浓的发黑的药汁被甩了出来,这瓶药已经被用光了。
婢女看到她进来,平静的跪拜行礼。
“殿下,您来了。”
“……你给意儿喝了什么?”
许昭弦强壮镇定,然而声音却发着抖。
她的声带本就受损,此时紧张至喉咙收缩,发出的更显诡异,像是学舌的非人生物。
婢女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字字清晰的说。
“我给大姑娘喝的,是使人痴傻的药。”
“……你说什么?”
许昭弦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看向忠心侍奉她多年的手下,觉得荒谬至极。
“奴婢说,大姑娘如今已经痴傻了。”
许昭弦瞳孔急剧收缩,惊怒之下,她真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用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人,神情扭曲绝望。
婢女自顾自的说下去。
“奴婢有一妹妹,乖巧伶俐,性子活泼,这些年我们相依为命,虽不是亲生,但胜似亲人。
她在府上负责洒扫,只因有一日拖洗地面时挡了大姑娘的路,大姑娘便罚她不寝不食,跪在原地一直磕头,七月酷暑,她就这么不吃不喝,磕了一天一夜的头,死的时候,额头都陷下去好大一块。
奴婢去求您,您忙着教大姑娘学琴,故而没有见奴婢。”
“……”
许昭弦已经完全呆愣在原地,此刻即使能发声,她也无法言语了。
“殿下有恩与奴婢,奴婢曾发誓会永远忠于殿下,可晴儿她有什么错呢,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婢女提起妹妹的时候,目光温柔,泪水涟涟。
她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昏睡的大姑娘,没有什么表情。
“这药会使她痴傻,一生都会如三岁纯真孩童,奴婢曾想杀了她,可奴婢不能叛主……大姑娘性子蛮横,实在作孽太多,思来想去,这样的结局正能抵消她带给殿下的报应,这是我能为殿下和晴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说着,她嘴角淌下血来。
在给大姑娘喂药以前,她已经自己服了毒。
“奴婢愿殿下往后,一帆风顺,称心如意。”
……
久久,屋内一片死寂。
许昭弦的泪水淌满了脸庞,她茫然的跪倒在地。
面前,是躺在床上的女儿和已经咽了气的婢女。
人生至此,她该恨的。
可是,恨谁呢?
举目四望,她竟不知道……
-
离从刑部回来已经过了十余天,薛幼安日日泡在江鼓楼,她几乎是如饥似渴的吸收着每一点新鲜知识,暗器、情报、身法、药理、侦查……
按她的话说,不求精益求精,只求略通一二。
江鼓楼这样顶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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