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二十年的夏天来的格外猛烈,官道上行色匆匆的太监侍女哪个不是淌着一身汗。炎炎夏日下,高位的各宫都供起了冰块,然而珍袖宫内仍烧着炭火。
怜贵妃半倚在软榻上,腹部微隆,神色恹恹。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天生一双盈盈笑眼,就算在病中也有一番美人含泪的风情。
银盘上前为她掀起帘子,“娘娘,可要传膳?”
怜贵妃摇头,她握着一卷书微微出神,自从诊出喜脉后她便寡言少语,多年侍奉她的银盘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母妃——”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年正处于变声期,扯着嗓子喊句母妃都能破音。
宫内众人都笑了,许闻铮毫不在意,他一头冲进殿内,扑面而来的热度让他出了一身汗。
“急什么,”怜贵妃嗔怪着点他的脑袋,“银盘,端碗酸梅汤来。”
银盘满面笑容的应下。
“母妃”许闻铮趴在塌上,“今日骑射课,我又是第一!”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自从他入了太学,每科都是甲等。他只是察觉到了近日母妃兴致不高,专门捡些小事来逗她开心。
怜贵妃果然很高兴,她捏了捏许闻铮的耳朵,神色骄傲却难掩复杂。
“母妃又在给妹妹起名字啦?”
“还未出生,怎知是弟弟还是妹妹?”
“我不管,清华庙的住持都说了我以后会有一个妹妹,那就是妹妹。”
许闻铮笑眯眯的挽着母妃的手臂:“母妃可是取好名字了?”
“娘娘这些日子可是一直在取呢!”银牌端着酸梅汤进来,打趣说道。
“这满宫的皇子公主,哪个不是陛下赐名,然而就咱们的小公主啊,能得母妃取名,可见陛下对娘娘母女的珍爱呢!——来,殿下慢点喝,小心凉。”
怜贵妃静静听着这番话,神色无喜无悲。
许闻铮咽下一大口酸梅汤,凉气入体,顿时浑身通畅,他扯着母妃的袖子不松手:“既如此,那妹妹叫什么呀?”
怜贵妃拗不过他,只能把书递给他,书中夹着一张纸,娟秀小楷写着“闻意”。
“闻意……”
银盘念出来,她细细想着,“闻铉音而知雅意,娘娘是希望小公主做一个通透聪慧的人?”
怜贵妃笑而不语。
许闻铮思索几秒,了然的弯了弯眉眼。
“母妃取名“闻意”,是想无论妹妹身在何处,和亲人相距多远,远方传来消息,都能听闻妹妹事事如意。”
银盘恍然大悟,怜贵妃和许闻铮相视而笑。
温馨的私语混着夏日沸腾的暑气,传出去好远,好远。
——许闻铮很久没做过这样的美梦了。
他睁眼,头脑放空的看着漆黑的屋顶,仿佛唇齿间还残留着酸梅汤甜滋滋的气味。江鼓楼内联通上下的水池日夜不息的流着,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给屋子蒸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也蒸的他眼角湿润。
“殿下,”寒山在外敲了敲门:“消力丹七日之期已到,今日可配合服用汤药解毒,是否要现在服用?”
许闻铮坐起了身:“进来吧。”
寒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光线从他身后透进来。江鼓楼藏身地下,各个角落纷纷点着长明灯,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许闻铮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闭眼运气几个周天后,明显感受到体内经脉不再堵塞,内力渐渐充盈全身。
他睁开眼,力运指尖抬手重重推出一掌,只见屋内弥漫的水汽瞬间被内力打散,大部分在空中蒸发为了水雾。这样强大的内力,世间没几人能做到。
寒山见此,松了一口气。
许闻铮却神色不明,他转动着自己的手腕,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大人——”门外一楼中人敲门道,除了鸣玉、寒山寒水,江鼓楼无人知晓许闻铮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楼主的贵宾,见贵宾如见楼主。
但入京这么久,他们观许闻铮的相貌与行事,对其身份也大概有了猜测,然而他们行走江湖心思活络,都不是等闲之辈,不论心里怎么想,嘴上还是称“大人”,只不过比往常更恭敬了些。
“进。”寒山喊道。
“大人,这是楼主刚刚送回楼内,托属下交给您的。”那人双手奉上一只憨态可掬的木偶娃娃。
“鸣玉出楼了?”许闻铮微微挑眉,他翻来覆去的看着木偶,看到了它背上刻着的小小的“意”字,目光一凝。
-
薛幼安今日刚踏进盛芳楼,便迎面撞上向外走的许闻铮。
“殿下?”
许闻铮也看到了她,他大步走到薛幼安身前:“幼安,我正要去找你,今日我有些事要处理,刚才吩咐了掌柜给你做了些养身的早茶,你先慢慢吃着,我可能稍晚些才回来。”
“这么巧,我今日也是来找殿下请假的,”薛幼安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刚刚出门前,长公主突然给我递了拜帖,说今日邀我去府内听曲品茗。说来也奇怪,我与她平日里并无交情,但公主之名,不好推辞。”
“长公主?”许闻铮脚步一顿。
“嗯。”薛幼安把拜帖展开,左下角鎏金墨印着“许昭弦”三字。她看着许闻铮有些微妙的神色,心中愈发怪异,看来长公主今日突然的邀请,并不简单。
“去不得。”许闻铮悠悠叹了口气,“皇姐还真是是一如既往的会拿捏人,今日你得跟着我了。先随我上车吧,我路上跟你解释。”
“好。”薛幼安没有多问,看着她全然信任的表情,许闻铮一愣。
他柔声道:“上车吧,我让他们取一些早点路上吃。”
两人上车坐稳,车夫一扬鞭,马匹便稳稳当当的拉着他们出发了。
-
“人到了吗?”
看着侍女匆匆跑进来,许昭弦停下一直揉着太阳穴的手,她抬眼,耳目会意的替她询问。
“人到了,只不过不是薛小姐,而是她的侍女。”侍女战战兢兢的说:“薛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令她提了歉礼来禀,说来日康复定登门告罪。”
许昭弦咬了咬牙,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桌子上的一根发簪正好硌着她的手掌,这是大姑娘的发簪。
许昭弦盯着掌心被硌出来的红痕看了几秒,转身走到书柜打开暗格,里面放着她私库嫁妆账目和这些年积攒的房契地契,还参杂了几枚官通印章。
许昭弦将这些尽数取出,交给侍女。
耳目倒吸一口凉气,她想劝长公主不必如此牺牲,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犹豫片刻,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她转头给一头雾水侍女说:“将这些送至秦王府,就说这是长公主的诚意。”
侍女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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