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钰抬手示意有为留下。
“怎么?这是反悔了?”他总是笑着,薄唇恰当好处地弯起一抹弧度,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
裴治却觉得他这是笑里藏刀。
自己断然不会被他这副假象迷惑。
定了定神,裴治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有为手中的蛐蛐笼,道:“我们比。”
“说不比的是你,现在说比的还是你,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沈惊钰现在反倒没有了比斗的兴致。
裴治自觉理亏,语气也软了下来:“方才你没说可以问你提要求……我如今悔了。”
“所以你觉得你能赢了我么?”沈惊钰单手支脸,语气懒懒的。
裴治:“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惊钰轻笑着:“那说好了,赢了我,你可以问我提一个要求,反之亦然。”
裴治眼神炯炯地看着沈惊钰,追问:“什么要求都能许我?”
沈惊钰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抬手拢了下衣襟,装得一副为难的表情:“我可不在所求的范围内。”
裴治当即露出吃瘪的表情,一字一句咬着牙说:“你想太多了。”
沈惊钰轻笑出声,朝有为微抬下巴,吩咐说:“去差人来布置吧。”
有为得了公子的示意,忙跑至廊下那群等着伺候的下人面前,三言两语交代了什么,不过多时,下人们便将斗蛐蛐时所用工具尽数搬至了后院凉亭下。
有为将蛐蛐笼放置在了搬来的小木桌上。
分别喂它们食了水。
等布置好后,有为才恭敬道:“公子,已经可以开始了。”
沈惊钰瞧了眼绷着脸的裴治,问:“不起个名字?”
“随意。”裴治想不通对这只小虫何须费心起什么名?
沈惊钰却像是故意会错他的意,顺势道:“随意么?倒也是一个别致的名字。”
裴治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干脆不说话了。
“好了,开始吧。”沈惊钰坐在木桌旁的软椅上,侧着身吩咐说。
有为小心抽走了挡在两只蛐蛐间的挡板。
两只蛐蛐乍一见面,头顶触须立即支起对峙了起来,‘大王’受过训练,也斗过无数场架,见到另一只同类的时候就做好了相斗的准备。
反之‘随意’倒还有些没摸清楚状况。
沈惊钰帮着添了一把火,他捡起一支芡草,分别扫了扫两只蛐蛐。
‘大王’被惹得急躁了,后腿一蹬就扑了出去。
‘随意’也不是傻的,它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但自己都被同类摁着打了,又怎么不会反抗。
两只小虫瞬间缠斗在了一起,触须猛猛颤抖,叫声响亮。
沈惊钰悠悠看了眼对坐的裴治。
裴治这会儿已经看入神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喉结上下轻滚,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看来裴治是真心实意想要他的一个愿望。
只可惜沈惊钰斗过这么多场蛐蛐,有时候一眼就能看出胜负来。
何况‘随意’又是一只从没接受过训练的小虫。
事实也如沈惊钰预料的那样,‘随意’最终被压制在笼底,焉焉儿地躺着,已无反抗的力气了。
‘大王’立即振翅长鸣,绕着笼底转了一小圈,叫声响亮,竟叫裴治听出了几分得意。
真是和他的主人一样讨厌!
裴治神色虽有不甘,却坦然承认了自己既输的事实,“我输了。”
“嗯。”沈惊钰将芡草丢进了笼底,让人将两只蛐蛐带下去分开照料。
有为在一旁凑趣,讪讪上前:“公子,咱们的‘大王’果真是打遍天下无蛐。”
沈惊钰被逗乐,手抵在唇边笑了几声,他看向了对坐的裴治,语气笃定说:“你一定要和我比,怕是真心想要问我讨一个承诺。”
“……”裴治脸色并不好看,不过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现下他只是懊恼自己被摆了一道,只怕沈惊钰打一开始就知道他赢不了。
“我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都行。”除了他这个人和他身下的位置,沈惊钰要什么他给不了。
沈惊钰却不紧不慢,像和他唠家常那般道:“我猜,若你赢了我,你就要我许你现在就离开庄子。”
“是。”裴治坦然承认。
沈惊钰目光在裴治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俊朗的脸上时,有意地停顿了一瞬。
裴治立即警觉道:“你想都别想!”
沈惊钰又笑了。
他笑声低低的,眉眼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发尾的银色流苏随着垂落的乌发一起轻颤。
裴治发现沈惊钰好喜欢笑,笑起来也不失态,他若是没那种不耻的喜好,倒是个翩翩公子,自己也乐意与对方打交道。
实在可惜了!
“你笑什么?”裴治绷着脸问。
沈惊钰堪堪止住笑意,扬着唇角说:“你且宽心,我哪里会趁人之危。”
“我的要求很简单。”沈惊钰缓缓道,“我知道你打算腿伤好了以后就悄无声息离开庄子,所以我要你老老实实做我三个月的近侍,别动离开的心思。”
“毕竟你们这种习武之人最不讲诚信了。”
“我不是那种人!”别的人裴治不知道,但他打小起就被夫子教育言而有信,他既答应了沈惊钰,如何会反悔?
沈惊钰:“那最好不过了。”
裴治哼了声,心道沈惊钰这可算是浪费了一条向当朝太子许愿的机会,他语气颇为得意:“不过你已经提出了要求,可是反悔不得了。”
“嗯。”沈惊钰打心底觉得裴治像小狗似的,自觉捞了一点好处后,傲气得尾巴都快晃断了。
他装作不快地起身,对有为道:“走罢。”
有为领命,绕过石凳,到了沈惊钰跟前,扶着他的手下了台阶。
两人走远后,裴治盯着两人的背影,心绪不明。
他在皇城的时候,确实听说过沈相有一个捧在手掌心长大的独生子,说出生时候大夫断言活不过弱冠,沈家全族寻遍名医,才保住了他一条命。
远远看着,沈惊钰的背影是轻飘飘的,腰也细,背薄得像纸,病恹恹的,风一吹都要散了似的。
哼,不过这沈惊钰身子是好是坏又与他何干?
三个月后他与这沈家、与这沈家公子可就是再无半分瓜葛了。
这边有为搀扶着沈惊钰回到了院子里。
四下无人时,他才悻悻然道:“公子,这奴才实在傲气,就该差人好好教教他规矩。”
“我不是说了吗,少与他置气。”回了书房,沈惊钰坐在软榻上,随手拿起了手边的书说。
有为弯腰替他添了茶,又取来桁架上的锦袍披在了沈惊钰腿上,而后道:“他既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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