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霁雯拆开封口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着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
信封里滑出一叠叠的方方正正的信纸,还有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平安符。
施霁雯将平安福轻轻地放在手边,展开信纸。
阿姐亲启:
在给阿姐写这封信的时候,阿姐已经离开瓖都两日有余了,我盼着阿姐的家书也有两日了。我想,阿姐应是事务繁多,来不及写吧。没关系的,那我就先寄给阿姐好了。
悄悄告诉阿姐,其实祖母也在盼着阿姐的家书,她只是不愿承认。我在门口等阿姐的家书时候,祖母也总会从那儿经过,然后问我一句,阿姐的家书来了吗?
这两日,我缠着姨娘教我纳鞋,等我学好了,也要给阿姐寄去一双。自阿姐离家之后,知航读书也认真了许多,不似从前那样,他说,阿姐这样厉害,他要以阿姐为榜样,日后也不能输给阿姐。
但我觉得阿姐是最厉害的。
青英山的桃花开了许多,漫山遍野的,可漂亮了。流苏去采了许多回来,她说等阿姐回来了要做桃花饼给阿姐吃。所以阿姐你要快些回来,这样才能早日吃上新鲜的桃花饼。
今日左参使夫人来府里拜访母亲了,她还问母亲阿姐是否有婚配,想给阿姐说亲,结果被祖母给挡了回去。我觉得这天底下没有人能配得上这般厉害的阿姐。不过话又说回来,阿姐其实有喜欢的人了吧?其实我都知道的,阿姐每次偷偷出府,我都有给阿姐打掩护呢!
阿姐且放心,家里一切照旧,一切安好,只是,我想阿姐了,阿姐在枫江府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另平安符是昨日一早我去庙里为阿姐求的,愿神明庇佑阿姐岁岁平安,灾厄不侵,福泽绵长。
烁儿拜上。
施霁雯攥着信纸,将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将信妥帖地折好,再放回信封之中,又去寻了一个锦盒,将信封收好,最后藏在了柜子的最深处。
然后,她转身,拿起了方才放在一旁的平安符。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昏暗的灯光令施霁雯看不太清那个平安符的模样。
她捏着平安符靠近灯火,皙白的指尖忍不住一遍遍地摩挲那个平安符,唇角又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是藏不住这分笑意。
直到玉璧端着热腾腾的细面走进,她这才欲盖弥彰似的将平安符揣进了怀里。
玉璧自然看到了施霁雯的动作,她的目光在施霁雯藏平安符的地方一顿,笑着打趣:“是二姑娘在信里藏了东西给大姑娘吗?”
施霁雯噙着笑,瞥向玉璧手里的那碗细面:“先放着吧,我先给瓖都回封信再吃。”
施霁雯第二日便拿着公文去了趟衙门。道明了身份与来意后,门吏倒是没有为难她,直接就将人放了进去。
淮荆布政使肖旭平正在衙门里办公务,见到施霁雯走进,只略抬了一眼,扫过她身上那套属于正五品官员的官服,便又重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公文。
昨日施霁雯去巡抚衙门时,他并不在场。但他早早便听闻,枫江粮储同知这一差事,朝廷派了个女子过来。
但官场沉浮数十年,他什么样的场合没见过?一个五品的女官,还是兰阁老亲自推荐的人,怕是兰太后欲行揽权之实所试探的第一步。
想到这,他的脸色便不由得跟着沉了几分。
施霁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起身时,目光直直地看向布政使肖旭平,既不卑微,也不谄媚:“藩台大人,下官乃新任枫江粮储同知施霁雯。今日来此,是想求藩台借粮。淮荆去岁连月大旱,枫江粮仓告急,百姓手中尚无余粮,只余少许谷种用于播种,枫江无粮可支,下官恳请藩台向临省调粮,以解燃眉之急。”
肖旭平握笔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写着:“这借粮一事可不是施同知说借就能借的,何况还是向邻省借粮,今年淮荆各处都缺粮,你枫江府急,难道别的府就不急吗?”
枫江府缺粮一事他是知道的,但这征军粮的命令也是要下的。他要借着征军粮的幌子,让淮荆乱起来。
太后垂帘听政,手握权柄,兰家又权倾朝野,如今还伸手到了这淮荆,怕是打着让外戚专权,皇权旁落,江山易势的算盘。那么,只要让淮荆乱起来,届时朝堂里的清流党便有理由将太后赶下垂帘听政的宝座,皇权重归陛下,到那时,自己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藩台觉得借军粮也不急吗?”施霁雯道,“前段日子,枫江府曾以官府名义向米市上的米行借贷,但米行大多都不肯借,只道缺粮。但前线战事紧急,凑不齐军粮,军营就要乱,军营一乱,到时便难办了。”
衙门里静极了,只有偶尔穿堂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施霁雯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给肖旭平:“这是下官统计的枫江府各县粮仓存粮的数目,枫江府确实已无余粮可征。”
肖旭平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自己借着军粮名目,有意坐实淮荆乱象渐生,反倒被她抓住由头,反将一军,如今竟要逼着自己不得不出手调粮,再无推脱的余地。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着面前的施霁雯。
施霁雯依旧保持着双手递送卷宗的姿势:“调取军粮,于国有功,于民有益。淮荆若乱,兵灾饥馑接踵而至,百姓性命重于一切,为官者,需得护一方生民。”
肖旭平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施霁雯递来的卷宗。
他随意地翻了两页,却见里面账目做的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极其精细。
肖旭平猝然看向施霁雯,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赏与遗憾:“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也不是。”施霁雯回道,“是下官亲笔所写,但下官初来乍到,此事又滋事重大,拖不得,因此还是寻了管事的人问了不少。”
肖旭平翻着卷宗的手顿在原地,半晌才重新开口:“调粮一事,本官会想法子的。”
春雨一向来的急又毫无征兆。
施霁雯走出衙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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