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阴山西南方十余里外一处临溪石滩上,两人正慢条斯理地烹茶。
涂南盘坐在他对面,怀中陶罐的沙沙声比前几日密集了些许,他打开盖子一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凃曼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我那师妹果真在那边。”涂南语气平淡,沉思了片刻,“她蛊毒缠身,难道是想找族里的蛊医给她治?”
说着他又蹙眉否定了这一猜测:“以她对少主的在意,必不会离他太远,看来少主入山了。”
凃曼轻笑,眼底却无多少温度,“她自身难保,倒还惦念着别人。南哥,你能找到她具体方位吗?”
涂南放下茶壶,望向东北方层峦叠嶂的山影,“那是那几位族老的地盘,他们一贯不喜欢我们踏足。”
涂曼拿起杯子,惬意地送到鼻下轻轻嗅闻,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指尖轻轻敲击了膝头,手腕上的坠子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一晃一晃。
他继续与涂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二哥自那日一击未中后便失去踪迹,但他既已出手,必不会轻易放弃,此刻恐怕也已缀在后面。”涂曼道。
“南哥,你说我在鹿阴山边界处设伏怎么样?那里地形复杂,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凃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好,鹿阴山那帮人对我们防备的紧,靠近恐怕都会很快被发现,这里是出山的必经之路,我们只要知道最终出来的是谁……”
涂曼立刻意会他的意思,有些不太高兴。“诶,二哥可比那个便宜少主难对付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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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与东方靖又跋涉了近两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难行。秦朗虽经昨夜按摩松解了肌肉,但连续赶路之下,双腿又开始酸胀沉重,他咬牙坚持,内力在经脉中循环运转,勉强支撑。
日头渐高,林间闷热起来。前方出现一道陡峭的岩坡,坡上只有一些浅窄的天然石阶和裸露的树根可供攀援。
东方靖率先跃上,身形敏捷如猿猴,几个起落便已上去丈余。他回头,见秦朗在下方仰头观察路径,额上已见汗珠。
“跟紧。”东方靖简短道,放缓了速度。
秦朗深吸口气,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向上。
早上沙袋又给他绑回去了,虽然已经逐渐习惯,但连日的疲惫还是让他的动作迟钝沉重。
爬到一半时,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碎石滚落,他身体一滑,险些失衡。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向上猛地一提。秦朗借力稳住身形,抬头正对上东方靖近在咫尺的脸,两人此刻都攀在岩壁上,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多谢。”秦朗低声道,想抽回手。
东方靖却未立刻松开,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和略显苍白的唇上停留一瞬,才缓缓放手。“留神脚下。”
这一段岩坡不过十数丈,两人却花了近一刻钟才攀至顶端,坡顶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前方应有溪涧,可稍作休整。”东方靖道。
秦朗点头,喉咙干得发疼。
两人穿过一片矮灌木,果然见到一条清澈山溪自石间流过,溪水不深,仅没过脚踝,却足够清凉解渴。
秦朗蹲在溪边,掬水洗脸,又喝了几口,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
“再沿着这条溪流走一段就到了。”东方靖看着前方道。
秦朗点点头,起身:“那就继续,等到了地方再休息。”
如此又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半个时辰,溪流渐窄,最终没入一片藤萝垂挂的山壁之下。
水声淙淙,似乎从山壁下方穿过,真有种花果山水帘洞的感觉。
秦朗正欣赏,忽听东方靖道:“到了。”
只见东方靖拨开垂挂的厚重藤萝,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跟紧我,莫要乱碰洞内任何东西。”东方靖语气肃然,率先弯腰入洞。
秦朗定睛一看,才发现洞壁上一条条色彩斑斓的虫子静静地趴着,不细瞧都没发现,铁定会把手扶上去。秦朗虽然不怕虫子,但是这种东西多了,看得人感觉皮炎都犯了。
他立刻加快脚步跟在东方靖身后,洞口初入极窄,需侧身而行,行不过数丈便豁然开朗,竟是一下子仿佛换了一番天地。
里面是个山谷盆地,无数木头搭建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可以看到期间一些黎族人穿着他们特有的蓝紫色服饰穿梭在石阶小路上,还有孩童嬉闹玩耍。
楼底下的木支架上爬满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开着零星白色小花。
俨然是一处世外桃源。
这样的水土,竟养出国师姑射这种争权夺利的人,还将大部分青壮都带出了这片土地,如今还不知活着几成,也难怪三黎族老一辈不喜再跟他来往。
他们两人一出现,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外来人到访,一些寨子里的人都探头好奇张望。
东方靖从前就来过这地方,熟门熟路,带着秦朗七弯八绕地向深处一间高一些的楼走去。
那楼尖尖的锐角形屋顶,与一颗巨大的古树融为一体,顺着台阶上去,门前是一方石台,台上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石臼,空气中弥漫着刚才闻到的草药与腥气。
东方靖一撩帘子,就看到盘坐在火炕前抽着旱烟的老者。
秦朗跟着进来,见那老者着一名深蓝粗布衣衫、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双目微阖,一只枯木一般的手搁在膝上,十指指甲长的微微卷曲,看着就厚而坚硬,竟是暗紫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毒玩多了。
听到动静,老者自假寐中缓缓睁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目光先是落在东方靖身上。
“蛊师。”东方靖拱手作揖。
仆茂意外地挑眉,坐在原地不动,只敲了敲手中的焊烟:“靖王殿下,别来无恙。”语气平淡,却也算客气。
“一年前得蛊师相助,我东胤士兵得以度过难关,还没来感谢蛊师。”
“银货两讫的事,谈不上相助。”仆茂不为所动。他出解药药方,东方靖出钱出物,利益交换而已。
他忽得鼻翼翕动,似在嗅闻什么。良久,他眼中厉色一闪,“这气味……!”他看向秦朗,枯瘦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尖厉:“百羽宫的小崽子!谁准你踏足老夫的地界?!滚出去!”
随着他的厉喝,洞内藤蔓无风自动,窸窣作响,几个陶罐中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悉索声,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苏醒。
秦朗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能靠嗅觉感知到他身上蛊虫的信息,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前辈息怒!在下秦朗,只是靖王殿下身边一名护卫,并不是百羽宫的人!”他语速极快,姿态放得极低。
“护卫?”老者狐疑地盯向东方靖。
东方靖上前半步,挡在秦朗身前,语气沉稳:“蛊师,他确实是本王随行之人,与百羽宫并无瓜葛。本王可为他作保。”
被称为仆茂的老者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又死死盯着秦朗,鼻翼翕动,似在嗅闻什么。良久,他眼中厉色稍缓,却仍充满戒备:“不对,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味,你体内养着蛊王?”这话已是肯定语气。
“还说不是百羽宫的人?蛊王岂是随便什么人能养,你是姑射之子!”他已然语气笃定。
秦朗坦然点头:“是。但在□□内的蛊王乃机缘巧合所得,不是百羽宫那套邪法炼成,在下亦深受其害,此行随王爷前来,一是为王爷解毒,二也是想恳请先生,能否助在下摆脱此物束缚。”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一旁的东方靖听闻此言眸光一沉,他竟是才知秦朗身上有蛊王,想到当初他中箭毒,秋叶白就曾说他的毒被什么压制了,他早该想到秦朗的问题。
然而尽管有被愚弄的恼怒,此时东方靖却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追究秦朗的问题,人是他带来的,容不得他人置喙。
“蛊医不若先听听缘由,本王与姑射有仇,岂会将他儿子当自己人带在身边。”东方靖再度开口。
仆茂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石台:“百羽宫的蛊,老夫不屑沾手。靖王殿下,您此番前来,恕老夫无能为力。”
这是连东方靖都迁怒了,秦朗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出声道:
“一码归一码,若是蛊师厌我,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蛊王,还请蛊医只管医治靖王殿下。”
东方靖闻言心中一颤,有些不确信地看向秦朗。
然而秦朗再如何说,仆茂也是一脸不信。
“哼,蛊王炼制不易,一旦炼成,宿主不再惧怕天下蛊毒,多少人想得此蛊,你竟说要解决它?”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因蛊王在身,百羽宫的人就能追踪到蛊王宿主下落,在下已遭受多次暗杀,百羽宫国师命十二子角逐吞噬彼此的命蛊,在下已效命靖王殿下,绝不愿跟百羽宫的人纠葛往来。”秦朗义正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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