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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玉佩

小说:

夫人要和离

作者:

藤鹿山

分类:

古典言情

没有闻惯了的安神香陪伴着,这夜却是独守空房的这些时日以来崔茵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一夜无梦,嘴角都挂着笑。

卯正二刻,天光微亮,窗棂上凝了层薄薄的鸭壳青的光。

守在外间的两个婢子进来,隔着帷幔见崔茵睡得深沉,呼吸均匀,一时间竟不舍得叫醒她。

自从爷离京的这些日子,娘子总是失眠惊梦,每每醒过来都要靠着安神香入睡,两个多月功夫,连袁夫人都瞧出来,娘子憔悴了许多。

玉簪领着杏儿又蹑手蹑脚的出去,挨了小半盏茶功夫才进去唤醒崔茵。

连唤两声,里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崔茵坐起身,鬓边还松松挽着几缕乌发,往床外一瞧,早就枕畔冰凉。

袁允照例比她醒的要早。

她的表情自然叫玉簪尽收眼底,玉簪上前同她压着声儿道:“爷方才吩咐啦,让婢子们将小郎君抱着一同去夫人处请安,还说日后都要前去呢。”

崔茵听了只是点头,对于丈夫的吩咐她不会说什么,也知晓袁允必不是随口这么一句。

袁允三岁识书,过目成诵,五岁通算,长辈考以经义,皆对答如流。

反观儿子阿念,学说话都学的很慢,崔茵最开始时以为自己生了个哑巴。

可这又能怪谁呢?怪只怪她生阿念时惊产,才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病怏怏的连哭声都弱的吓人。

后来虽说是立住了,却也比不得旁的身体健康的孩子,能健康长大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奢求旁的?自然是有些珍爱过了头,阿念爱怎样就叫他怎样。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不喜欢见亲戚,甚至不喜欢说话,她都满足孩子。

还有另一桩,孩子刚落生那年自己身体差,那时也不知外头怎么传的,一个个都说袁家的二少夫人坏了身子,常卧病榻活不长久了。

袁允这样的男人,想来是几婚也不愁的。哪怕原配还没死,就有人盘算着要来给阿念当后娘,给袁允做继室了。

连已经去世的老夫人同婆母两个都动了心思,袁夫人打着恐刚出生的孩子待在崔茵身边过了病气的由头,将孙子抱去她身边养着。

好在,崔茵身子渐渐好转,这一桩桩荒唐事才不了了之。

哪怕崔茵对着袁府上下性子都好,过分柔和的没了棱角,可每每回想起这事儿也是释怀不去。哪个母亲能喜欢跟自己抢孩子的女人?

那是袁允的母亲,崔茵总不能忤逆不孝,这样天大的帽子就该扣下来了,她索性少将孩子抱去前院,也免得袁夫人看到自家孙子锯嘴葫芦的模样生气。

但这回是袁允都说了,她也只好侧头对杏儿道:“今儿天有些冷,叫乳母多给他穿件袄子。”

杏儿暧了一声,起身出去。

其实无需崔茵吩咐,乳母心细,比崔茵更知晓怎么将阿念照顾的周到。知晓小郎体弱,唯恐怕他凉了,早早裹了一层又一层袄子抱了出来。

乳母抱着小郎君出门,猛不丁迎面撞见二爷负手立在廊下,虽未说话,可那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场,叫她顿时就软了腿。

比起同崔茵一起说话时的自然,见到了这位大人就显得格外战战兢兢,曹娘子壮着胆抱着阿念对着袁允行礼:“小郎君,快唤声爹爹。”

阿念三岁了,早就会说话了,可就是生性不爱说话。若没乳母这一句话将他推到袁允身前,他必然是一声不吭的。

可现在不行了,阿念看不到父亲,也能察觉到父亲凉飕飕的眼风。

他只能快速且小声唤了一声:“阿爹。”

语罢,继续将脸藏在斗篷里,不吭声不动弹。

乳母一时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府上谁都知晓,二爷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儿子呢,似乎对父亲也没什么感情。

可她只是一个乳母,能做什么?只能磕磕绊绊的陪着笑,道:“这孩子许久没见爹了,兴许是有些害羞。”

哪怕是自己膝下唯一的孩子,袁允对着儿子,心里依旧提不起一丝欢喜。

不喜欢的孩子,连骂一句都懒的。

袁允只是继续立在廊下,今日是他回府头一日,昨夜留宿崔氏院子里,今日就要同她一同去母亲院里请安。

这是府上约定俗成的规矩,袁允也会给崔茵一点情面。

他知晓妇人梳洗的很慢。

发髻,衣裙,不同的发要配不同的簪。

在廊下负手等了会儿,仍不见她出来,隔着窗仍听见里头人还在慢悠悠同婢女说话,似乎仍在挑选发簪。

袁允还算是个有耐心的人,转头正眼看了看数月未见的儿子。

并不算冷的天,婢女们倒像是生怕他冻着,豆绿的小袄外头又裹了件厚实的松鼠毛披风,将本就小的小孩儿活活裹成了一个见不着头脸的球。

他甚至没从一堆布料里瞧见儿子的脸。

曹娘子抱着孩子便感觉到莫名的浑身一冷,她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却见二爷已经缓步上前,手指勾起了挂在小儿脖子上的那枚玉。

那是一块尺寸有些偏大的玉佩。

袁允指节抚过那方玉,玉佩边角打磨得极为光滑,成色却并不是什么好玉。也不知是崔氏从哪求来的,竟给一个还没板凳高的孩童挂着。

挂在脖子上,瞧着便觉累赘。

玉佩底下似乎刻着一小字——

还没看清,崔茵已经匆忙领着婢子走了出来。

“叫爷久等了。”崔茵声音有些气虚,提着裙摆小步跑到了他跟前停下。

昨晚见到他时已经天色阴沉,烛光再亮堂也比不过白日里。

崔茵其实根本没瞧仔细。

今儿才能仔细瞧了瞧。

见他立在那里身量颇高,如庭中槐树拔地而起,着一身绛紫圆领公袍,料子是外处进贡的暗纹绫罗,日影下才微显银线织就的流云缠枝。不张扬自带压得住场面的巍峨气度。

腰间束一条玉带銙,浑身上下不缀繁饰,越衬得腰肢劲瘦,肩背如削。

世族的矜贵倨傲藏在骨血里,不显于声色,却叫人近之则怯,望之生敬。

崔茵看着这样的丈夫,只觉得世间充满了奇妙。

自己同袁允本该是永远也不相交的线,可世间事总有许多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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