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闻惯了的安神香陪伴着,这夜却是独守空房的这些时日以来崔茵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一夜无梦,嘴角都挂着笑。
卯正二刻,天光微亮,窗棂上凝了层薄薄的鸭壳青的光。
守在外间的两个婢子进来,隔着帷幔见崔茵睡得深沉,呼吸均匀,一时间竟不舍得叫醒她。
自从爷离京的这些日子,娘子总是失眠惊梦,每每醒过来都要靠着安神香入睡,两个多月功夫,连袁夫人都瞧出来,娘子憔悴了许多。
玉簪领着杏儿又蹑手蹑脚的出去,挨了小半盏茶功夫才进去唤醒崔茵。
连唤两声,里间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崔茵坐起身,鬓边还松松挽着几缕乌发,往床外一瞧,早就枕畔冰凉。
袁允照例比她醒的要早。
她的表情自然叫玉簪尽收眼底,玉簪上前同她压着声儿道:“爷方才吩咐啦,让婢子们将小郎君抱着一同去夫人处请安,还说日后都要前去呢。”
崔茵听了只是点头,对于丈夫的吩咐她不会说什么,也知晓袁允必不是随口这么一句。
袁允三岁识书,过目成诵,五岁通算,长辈考以经义,皆对答如流。
反观儿子阿念,学说话都学的很慢,崔茵最开始时以为自己生了个哑巴。
可这又能怪谁呢?怪只怪她生阿念时惊产,才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病怏怏的连哭声都弱的吓人。
后来虽说是立住了,却也比不得旁的身体健康的孩子,能健康长大已经很好了,哪里还敢奢求旁的?自然是有些珍爱过了头,阿念爱怎样就叫他怎样。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不喜欢见亲戚,甚至不喜欢说话,她都满足孩子。
还有另一桩,孩子刚落生那年自己身体差,那时也不知外头怎么传的,一个个都说袁家的二少夫人坏了身子,常卧病榻活不长久了。
袁允这样的男人,想来是几婚也不愁的。哪怕原配还没死,就有人盘算着要来给阿念当后娘,给袁允做继室了。
连已经去世的老夫人同婆母两个都动了心思,袁夫人打着恐刚出生的孩子待在崔茵身边过了病气的由头,将孙子抱去她身边养着。
好在,崔茵身子渐渐好转,这一桩桩荒唐事才不了了之。
哪怕崔茵对着袁府上下性子都好,过分柔和的没了棱角,可每每回想起这事儿也是释怀不去。哪个母亲能喜欢跟自己抢孩子的女人?
那是袁允的母亲,崔茵总不能忤逆不孝,这样天大的帽子就该扣下来了,她索性少将孩子抱去前院,也免得袁夫人看到自家孙子锯嘴葫芦的模样生气。
但这回是袁允都说了,她也只好侧头对杏儿道:“今儿天有些冷,叫乳母多给他穿件袄子。”
杏儿暧了一声,起身出去。
其实无需崔茵吩咐,乳母心细,比崔茵更知晓怎么将阿念照顾的周到。知晓小郎体弱,唯恐怕他凉了,早早裹了一层又一层袄子抱了出来。
乳母抱着小郎君出门,猛不丁迎面撞见二爷负手立在廊下,虽未说话,可那一身久居高位的气场,叫她顿时就软了腿。
比起同崔茵一起说话时的自然,见到了这位大人就显得格外战战兢兢,曹娘子壮着胆抱着阿念对着袁允行礼:“小郎君,快唤声爹爹。”
阿念三岁了,早就会说话了,可就是生性不爱说话。若没乳母这一句话将他推到袁允身前,他必然是一声不吭的。
可现在不行了,阿念看不到父亲,也能察觉到父亲凉飕飕的眼风。
他只能快速且小声唤了一声:“阿爹。”
语罢,继续将脸藏在斗篷里,不吭声不动弹。
乳母一时间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了,府上谁都知晓,二爷不太喜欢这个儿子。
儿子呢,似乎对父亲也没什么感情。
可她只是一个乳母,能做什么?只能磕磕绊绊的陪着笑,道:“这孩子许久没见爹了,兴许是有些害羞。”
哪怕是自己膝下唯一的孩子,袁允对着儿子,心里依旧提不起一丝欢喜。
不喜欢的孩子,连骂一句都懒的。
袁允只是继续立在廊下,今日是他回府头一日,昨夜留宿崔氏院子里,今日就要同她一同去母亲院里请安。
这是府上约定俗成的规矩,袁允也会给崔茵一点情面。
他知晓妇人梳洗的很慢。
发髻,衣裙,不同的发要配不同的簪。
在廊下负手等了会儿,仍不见她出来,隔着窗仍听见里头人还在慢悠悠同婢女说话,似乎仍在挑选发簪。
袁允还算是个有耐心的人,转头正眼看了看数月未见的儿子。
并不算冷的天,婢女们倒像是生怕他冻着,豆绿的小袄外头又裹了件厚实的松鼠毛披风,将本就小的小孩儿活活裹成了一个见不着头脸的球。
他甚至没从一堆布料里瞧见儿子的脸。
曹娘子抱着孩子便感觉到莫名的浑身一冷,她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却见二爷已经缓步上前,手指勾起了挂在小儿脖子上的那枚玉。
那是一块尺寸有些偏大的玉佩。
袁允指节抚过那方玉,玉佩边角打磨得极为光滑,成色却并不是什么好玉。也不知是崔氏从哪求来的,竟给一个还没板凳高的孩童挂着。
挂在脖子上,瞧着便觉累赘。
玉佩底下似乎刻着一小字——
还没看清,崔茵已经匆忙领着婢子走了出来。
“叫爷久等了。”崔茵声音有些气虚,提着裙摆小步跑到了他跟前停下。
昨晚见到他时已经天色阴沉,烛光再亮堂也比不过白日里。
崔茵其实根本没瞧仔细。
今儿才能仔细瞧了瞧。
见他立在那里身量颇高,如庭中槐树拔地而起,着一身绛紫圆领公袍,料子是外处进贡的暗纹绫罗,日影下才微显银线织就的流云缠枝。不张扬自带压得住场面的巍峨气度。
腰间束一条玉带銙,浑身上下不缀繁饰,越衬得腰肢劲瘦,肩背如削。
世族的矜贵倨傲藏在骨血里,不显于声色,却叫人近之则怯,望之生敬。
崔茵看着这样的丈夫,只觉得世间充满了奇妙。
自己同袁允本该是永远也不相交的线,可世间事总有许多阴差阳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