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忽而安静了。
顾泠微低下头，望着阮辞初片刻便移开目光，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袖来。
好似不经意般又瞥了她一眼，眼眸还是冷淡的模样。
“我一个人去。”阮辞初悠悠开口，而后低头抿着茶水。
“……”他顿了下，唇抿直后又缓缓松开。
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斟茶，杯子抵在唇边时并没喝，他只是碰了一下又放下，没了动作。
她也不催，就这般好整以暇地坐着。
一阵安静之后，顾泠的声音响起，嗓音中有丝丝紧绷的冷。
“你不打算带我？”
阮辞初笑了。
她就是在等这句话。
“啊……”她故意瞪圆了眼睛，“我刚刚说了吗？不记得了。”
她就不信他不想查，不信他当真半点波澜也无。
果不其然。
“想去？”
“……”
噗嗤一声，阮辞初挑眉道：“想去可以，求我。”
“没我在，你哪里也去不了。”
顾泠沉默了，他握杯的手一点点捏紧了，半晌没动。
利落的下颌线紧紧绷着，隐隐能看出似是在咬紧牙关。
没让她等太长时间，就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问：“……怎么求？”
沙沙哑哑的，好像说这句话极其艰难。
哼了声，阮辞初没作声。
又是阵无声的沉默。
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唇抿得愈发紧了，隐隐透着白。
终于，他缓缓松开咬紧的牙关。
“求……”
后面一个字卡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而阮辞初已经站起来了，朝着屋内走去。
他眉心微微蹙了蹙。
“愣着做什么？”她回头看他，“不是想去吗？”
“收拾东西今晚出发。”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里。
只留站在原地没动的顾泠。
几息后，他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稳，绷紧的手指不知何时慢慢松懈了。
抬脚迈过门槛，走进了房间内。
夜色降临，屋内说是人仰马翻也不为过。
本应让丫鬟们来收拾的，阮辞初摆手说不用，自己上阵。丫鬟清荷倒是轻笑着站在了角落，看自家小姐折腾着。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她想找件衣裳，翻了半天也没找着。
就在丫鬟即将出声提醒的时候，顾泠起身走到角落的箱子旁边，从里面拿出条绣银边整体暗红的斗篷递过去。
“哟，你知道我要找的是这件？”她淡淡瞥他一眼。
他怎么就知道她想带哪件？
这件刚好是她之前想配白狐围脖的斗篷，非常适合骑马，但她从来没对他说过放在哪里了。
莫非是他自己注意到了？
顾泠没答话，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只拿了一红一玄色两套骑装和大氅。
她买给他的衣服大多繁复，唯有这两套勉强能不影响行动。
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顾泠的余光留意到了阮辞初。
她的包裹收拾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随意和物品一块揉成团堆着，大抵因为这个，她的衣服都是不易皱的料子。
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反而像装药丸这种易碎的瓷瓶刚好落在正中最乱也最柔软的地方。
看着乱，却莫名乱中有序。
倒分不清是故意为之的还是本就如此。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进来：“辞初，老夫听说你要去军营！”
人还没进房间里，一众丫鬟本来站在角落看着阮辞初，顿时站直了身体，姿态齐齐摆得端端正正。
“你这、你这拾掇的实在不堪！”阮世安走进来就瞪着那凌乱的行李，“你且瞧瞧，这满室狼藉……”
他碎碎念着，一句话接着一句。
阮辞初正随手将另一件衣服扔进行李里，习以为常，拿起一块磨刀石草草包裹就放进衣物中。
“这成何体统，这行李哪里是这般收拾的，须得好生整理才是，这用时……”
她简单收拾就打结裹起来了，耳边的声音念念叨叨的只当做没听到。
习惯了。
一旁的顾泠正在慢慢收拾，每个东西都有每个东西的位置和去处，整整齐齐地端放着。
哪怕无人搭理，也不影响阮世安自顾自地说着，说话间胡子一翘一翘的，手时不时还点着空气说教着。
“路上这客栈的饭菜你须得多留些个心眼，你向来野惯了，那是因为目前没人真对你起些害人之心，这独自在外啊，可得注意了……还有你这药带得够不够？”
转头看向丫鬟，挥了挥手：“去，把老夫那个药箱拿来，红木的那个，里头可都是好的药材——”
阮辞初往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准备给马刷刷毛，闻言转头笑道：“爹，不用了，我带了药。”
“那岂能够。”
丫鬟把红木箱拿来，里面摆了许多药瓶，以伤药为主，齐齐整整地一排排放着。
阮世安没停嘴上的念叨，不断地说这个药如何使用，那个药治的是什么症。
直到确认东西都放到了包裹里面，才转了话头。
“你这一走，京城里那些个人又不知该如何编排你了。你先前追着顾将军后头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为父在朝堂上啊，都抬不起头。尤其是礼部那个老东西，见到就问‘令爱近来可还好？’，真是气煞我也——”
他深深吸了口气，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院子里有马蹄子的声音，阮辞初在给马梳着鬃毛，随意地回答：“那爹下回就跟礼部尚书说，这么无聊不如先回去处理好家里的后院，前阵儿不才娶一房小妾，后院都失火了呢。”
“胡闹！”找了张椅子坐下，阮世安拍了拍桌子，“这话岂能随意出口。”
“哎。”阮辞初随口应了句。
叹口气，阮世安摆摆手：“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听。”
他端起茶喝了口，目光在房间里转，扫了一圈。
顾泠还在角落里擦刀，刀已经锃光瓦亮了，刀面一折都在泛着光亮。
阮世安的手顿了顿，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一会，尤其是在看那把刀和擦刀的动作时，多看了几眼。
茶杯落在桌上，磕出声轻响，“你——”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顾泠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对上。
念念叨叨个不停的话语蓦然中断了，阮世安的话在口中滚了滚没说出来，哽着了。
他目光犹疑地盯着顾泠，嘴巴张了又张，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认出来了。
又不敢真的信。
“胡闹，简直是……”阮世安骤然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来来回回地走，“胡闹！”
一口气叹出来，他一甩袖子，想发火又不知该从何而来。
看了眼门外还在刷马的阮辞初，她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一时间思绪繁杂，全堆在脑海中不得解脱，阮世安又原地走了两圈，手拍在桌子上：“顾将军，老夫的女儿任性惯了，可你也跟着乱来不成？”
顾泠不紧不慢放下刀，先抱拳行了个军礼。
“是顾某之过。”
“唉——”阮世安又叹口长长的气，头回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几句，想指责，或是想应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他未能想出来。
最后，阮世安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去了院子。
“辞初！”他扬声唤，不再去看背后的顾泠。
身后传来唤声，阮辞初停下手里刷马的动作，看了眼阮世安。
“爹，我知道了，我真知道了，您就放心吧。”她颇为无奈。
阮世安先看了看阮辞初，叹口气，接着回头看了眼顾泠，又叹口气。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半晌，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狠狠跺了跺脚道：“你莫要以为老夫不知晓，此事实在有失礼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