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而下起雨来，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户上，滴答的雨和突起的风吹得树枝摇曳，倒映在琉璃瓦上折出昏暗的光影。
温度一路上升，旖旎的线香烟在盘旋而升，升到半空骤然散开下沉。
塔香的烟倒灌在整个烟炉中，氲氲散开馥郁的甜香。
顾泠的唇微启，那个字尚未成型便碎在喉头齿间，声音戛然而止，细汗密布在额间，双手猛地抓住了阮辞初的肩膀，遏制不住的闷哼声从唇齿间丝丝溢出。
看着他逐渐开始失神的眼睛，阮辞初心里仿若被清晨薄雾隔空拂过，痒。
她抬起空闲的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唇上：“别咬。”
唇上的温度高得吓人，水光淋漓的，直直灼热着指腹。
肩膀传来他抓握的力道，是用了几分力，细细的疼，反而转化为更多的刺激。
那双手颤抖着，她轻压他的唇，就抖一下，她稍移一下，就颤得明显。
偏那闷哼声被死死压在喉间，只能零散地听见几声拉长的吟。
“你这不是会吗？熟能生巧？”阮辞初微勾起唇角，半撑起上半身坐着。
细密的汗水洒在空中，晃眼的白倏地被照亮，他整个人弓着后仰，脸边的湿发零星地黏在颊边。
皙白的颈子上有汗珠在肆意游走，划过不断滚动的喉结，顺着向下聚合。
雷电在空中闪起一道光亮，被黑暗的夜空吞没又现出，骤雨夹杂着雪粒子齐齐卷在一块，狠击在窗外晃个不停的树干上，忽得一声响。
雨夜的昏暗渗进窗棂，在顾泠眼下铺开层阴影，他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块，一缕一缕的，衬得眸子愈发迷离。
尤其眼尾愈发得冶艳，红得如饮过酒般漂亮。
雷光一闪，照亮了屋内。
短瞬的光亮中，他猛地仰起头，手臂无力松开，垂在身侧，指节却抠上了床单，几乎要扯碎布面。
阮辞初望着他的模样，勾人又克制。
捧在掌心的雪化成了一滩水，偏还冻着手。
耳边的喘息被节奏打乱，只剩狂风彻响的雷电嗡鸣。
她忽然觉得只是主动也不够，她想看他彻底失控的样子。
贪婪的欲望是不会停的雨，只会蔓延成溪与河流，最终汇入汪洋大海。
天地旋转间，已是翻覆了位置。
雷声密集。
雨愈发大了。
……
清晨，被雨冲刷后的空气格外清透。
屋内，顾泠垂眸凝视着怀中还在沉睡的阮辞初，肌肉酸痛难捱。
她的睡颜很乖也很安静，纤长的睫毛覆着平时那双狡黠的眸，显得沉静又安宁。
像个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与昨夜的人完全联合不到一块去。
可一想到昨夜，浑身如被蚁爬般发麻。
昨夜，那个主动的人是谁。
他半生行军面敌，可曾有过如此主动又狼狈的那一刻。
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戳了一下，汇集成一股莫名的、可耻的不可名状。
他竟做了自己最无法接受的事。
本想过去了便当做未发生罢了，可身体还存留着温度。
是她的手，她的目光。
他竟会因为她在看而觉得……兴奋。
念头刚升起，心像被腐蚀一般，灼烧着尖叫着想藏。
他好像，忽然不认识自己了。
“唔……”
怀中的人呢喃一声，随后是松松软软的伸懒腰。
“早啊。”阮辞初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未完全清醒就去捏他的脸。
没捏到。
面前的人像被灼了一般骤然后退，跄踉着坐起来。
被子滑下，露出精致的锁骨，红点斑斑。
“嗯？”她微微蹙眉，失了热源之后寒凉席卷一般裹在身上。
痒意窜上鼻腔，阮辞初打了个喷嚏，而后揉着鼻子看向一脸冷淡又疏离的顾泠。
他又发什么疯？
穿衣时两人寂静无声。
屋内只有一面铜镜，平日里都是给顾泠用的，阮辞初随意惯了。可今日她故意凑到铜镜面前，铜镜映照出两个人的身影，下一瞬便只剩她一人。
所有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衣服系带时的窸窣声，脚步微擦过地面时的摩挲声。
连早膳也用得安静，今日早膳小菜香味浓厚，脆嫩的小菜看着令人食欲大开。
可没人说话，只剩碗筷碰撞的声响。
同一道菜，阮辞初夹过了，顾泠便不夹了。
吃到最后，他便只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阮辞初拧眉，故意斟茶递过去，瞧他接不接。
他接了，但从杯底接过的，刚巧就避开了她的指尖。
恼意从脚底升起，直蹿天灵盖，她最烦的就是这幅样子，疏离的，好像客气得永远隔着一层墙。
偏她还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池。
明明昨夜还好生生的，一觉醒来怎得就全变了。
室外清晨阳光从地平线攀爬上来，初冬的太阳并不暖，反而因为融了些雪而变得更寒凉些。
照常习武时，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叮——”
震麻的痛觉从虎口传来，长枪啪得一声落地，弹跳几下落在了地上。
还未等她反应，一把刀已经横在她的脖上，尖锐的寒气从刀尖上传来。
他没用刀背。
“若在战场上，你这般分神已是首身分离。”清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犹如山洞倒挂的冰棱。
阮辞初怔愣一下，垂下眸子看向地上归于安静的长枪。
怒极反笑，唇瓣的弧度也跟愈发大了些，她没躲刀，反而前进一步，将脖子送上那刀刃上：“孙子兵法里说的是兵不厌诈，可没说过人要翻脸不认人。”
刀在她逼近一步的瞬间就后撤了一寸。
可她步步紧逼，直将两人的缝隙生生缩短到贴近。
她一步又一步地走近，声音隐隐含着愠，“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刀退无可退，顾泠将刀收回刀鞘，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拉开与她的距离，没去细究心底那一丝快到极致的什么情绪，抓不住，就不抓了。
阮辞初不依不饶，他退一步她便进一步。
直到将人抵在场边木桩，再无半分可退的空间时才停下。
柔软温热的身躯贴上来的瞬间，顾泠抿紧了唇。
咚。
什么东西狠敲了一下胸口，某种不熟悉的感觉在不受控地下陷。
“怎么，白天不认人了？”阮辞初冷笑一声，脚尖挑起长枪，旋身就朝他砸去，“昨天你坐上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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