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窗兰看清闹事人的脸,赶紧放下车帘。
此人乃户部郎中江衡,杏香姐的常客,他虽是个官儿,却惯爱在胭脂胡同闹事。
玉窗兰无须思索太久,大抵就能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
江衡必定又在胭脂胡同喝了一夜的酒,现在仍旧醉得不成样子,他寻胡同里的娘子陪了一夜,那娘子的客人今晨来寻,二人便起了冲突。
玉窗兰冷静下来,挑起一角车帘,偷偷打量倒在地上的少年。
阿淮不去寄骨寺,跑这儿来干什么?他在胭脂胡同里可是生脸。
“大清早的,江郎中又闹哪门子脾气?”玉窗兰放下车帘,坐正身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点威严,“这孩子怎么就惹着你了?非要打断他的腿?”
江衡摇摇晃晃走上前,眯眼打量这辆马车:“你是谁?敢管小爷的事?”
阿满迅速拔刀,把江衡吓退几步:“放肆!竟敢对娘娘不敬!”
江衡吓了一跳,刚想行礼,又忽然看清了斗笠下阿满的面孔。
他像是逮中了什么把柄,指着他笑起来:“你这小太监,也不知扯了谁来给你兄弟撑腰。你这兄弟小小年纪学人寻花问柳,简直不知廉耻!小爷今日就替傅掌印好好教训他手底下的人!”
“江郎中夜宿胭脂胡同还醉酒闹事,这便是知廉耻了吗?”玉窗兰呛声道,“律法有言,为官者不可宿娼,违者需要赏多少板子,就无须本宫提醒了吧?”
江衡收住了醉醺醺的笑,但喉中还顶着一口恶气:“你说小爷宿娼?小爷还说这小太监宿娼呢!要赏板子一起赏!”
玉窗兰心底冷笑,他想拉人下水,没门!
“胭脂胡同里的花庭娘子近日制了款芙蓉膏,颇得坊间女子喜爱,本宫好奇,便也来凑凑热闹。
“今日是咱们约定取芙蓉膏的日子,本宫不方便亲自来拿,所以派阿淮前来,这一点,不触犯国法吧?”
江衡语塞,一时想不出反驳之辞。
胡同里那婉转的女声再度响起:“哎呀!瞧奴家这记性,陪着江郎中,竟忘记了娘娘的芙蓉膏,娘娘稍等片刻,奴家即刻替您取来。”
玉窗兰早听出花庭的声音了,虽不知晓阿淮与花庭是如何认识的,但帮好姐妹解围,是她分内之事。
花庭很快把芙蓉膏交给阿满,阿满也递上了铜板。玉窗兰唤了阿淮一声,阿淮踉踉跄跄爬起来,扶着阿满的手上了马车。
“江郎中,这事儿若是闹出去,蒙羞的可不止你一人,而且……”
玉窗兰厌他久矣,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定要唬他一回。
“你看这满城素缟,是能寻欢的模样吗?若让傅掌印知晓江郎中竟敢在胭脂胡同欺负他的人,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呀?”
江衡酒醒了大半,他想起傅启户那张脸,瞬间软了双腿,好在身边仆从及时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在众人面前失态。
三两句就吓得他腿软,江衡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玉窗兰出了口恶气,见好就收:“江郎中放心,本宫不会把今日之事告诉傅掌印,可若江郎中死性不改,你就要祈祷下一次还能遇上个如本宫一般的善人了。”
江衡吓得丢了魂,连连谢恩,玉窗兰懒得多看他一眼,让阿满掉头去了寄骨寺。
马车碌碌行驶,玉窗兰拿出绢帕,帮阿淮捂住伤口:“你怎么会到胭脂胡同去?”
阿淮垂头,不愿回答,玉窗兰才想起他是个哑巴。
罢了,胭脂胡同迎来送往,他也只是花庭姐的一个过客,等他新鲜劲过了,就不会再往那种地方去了。
抵达寄骨寺时已至午后,庙里的和尚都在前殿念经。
一个小沙弥站在寺门前迎接他们,玉窗兰发现,他的眸子正滴溜溜地转。
那眼神很是耐人寻味,先是意外,再是疑惑,最后是盘算。
小沙弥左右看看,把玉窗兰引进了一间禅房。
“娘娘在此休整片刻,等师兄他们念完经,贫僧就带娘娘去内殿礼佛。”
玉窗兰道:“是咱们来得不是时候,不知诸位何时结束?”
“申时。”
还要等一个时辰,玉窗兰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一夜了。
小沙弥躬身出门,阿满阿淮守在禅房外,玉窗兰盯着小沙弥离去的背影,眸光渐渐沉下来。
她从进寺开始,就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们三人走过前院,路过前殿,前院的沙弥边扫地边偷眼打量他们,前殿的念佛声又细又乱,像夜里扰人的蚊子。
玉窗兰心里打鼓,这些和尚像是专程等她来的,就像蜘蛛织好了网,等着猎物自己投进去。
她取下幅巾,开始打量这间禅房。
一张案台一张床,案台上放香炉,床榻前摆蒲团,这间禅房一览无余,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玉窗兰敲敲墙壁踩踩砖板,绕过一圈后,她将目光停留在了案台的小香炉上。
她手托香炉,摩挲上面的暗纹,待到明晰暗纹呈现出的图案后,玉窗兰的心沉进了渊底。
*
冷风吹起傅启户的袍角,他下意识拢拢身上的斗篷。
玉窗兰的笑颜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春水好像才从她的眸里溢出来,温柔地包裹住他。
今日她穿的衣裳是傅启户准备的,鲜红立领中裳配深紫织锦长袍,正好能掩盖她身上的妩媚气息,可她微微挑起的新月眉,轻轻扬起的唇角,好像还是把傅启户的魂儿勾走了。
他转身离开时,她的淡紫幅巾拂过他的面颊,泽兰香涌入鼻间,竟令他产生了一种抓不住的错觉。
傅启户不明白,为何明知是她的伪装,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细细回想?
又一阵冷风吹过,身上的斗篷差点被吹翻。
傅启户勒紧缰绳,才发现自己已经脱离队伍,踏上了前往寄骨寺的路。
*
天色擦黑,寄骨寺陷入寂静。
礼佛时辰已至,引路的小沙弥却还没有来。
禅房内发出异响,一颗脑袋从床下露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把锃亮的匕首。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需要动太大阵仗,瞧她白日里那副柔弱模样,见了刀子怕是会直接吓晕过去。
和尚信心满满地爬出床底,悄悄爬上床榻。
那女人生得娇媚,劫持前碰一碰,不会有人怪罪他。
“娘娘?”
和尚轻抚她头上的幅巾,嗅嗅她衣上的泽兰香,他心神荡漾,匕首滑出掌心,落到床下。
“皇帝已死,您可寂寞?让贫僧好好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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