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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扩产

小说:

大明织云:从一台纺车开始

作者:

织锦年

分类:

古典言情

李叔抡着镰刀,在隔壁荒地上铲草。

半人高的草一片片倒下。

草根带起的泥块甩出去,砸在旧染坊的院墙上,噼啪响。

墙皮早已斑驳。

几块青砖裸露在外,被潮气浸得发黑。

墙根处长着一丛狗尾草,穗子已经枯黄。

风一吹,枯穗子沙沙地摇。

沈秀宁站在荒地中央。

脚下原是汪家染坊的晒场,半亩还多。

荒草把原来的青石板顶得东翘西歪。

有些缝里钻出野蒿,足有半人高。

她踩了踩地面。

硬土夯实了,就是新厂房的地基。

牙人踩着杂草走过来。

鞋底沾着泥,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汪家搬去杭州后,这块地没人要。”

他捏着一张泛黄的契纸。

“年租三两。”

沈秀宁没还价。

她从袖里摸出碎银,当场付了。

牙人愣了一下,把契纸递过去。

他没想到这么爽快。

沈秀宁接过来,扫了一眼。

字迹清楚,落款无误。

她折好,塞入袖中。

“地我租了。”

“从今日起,沈记用。”

牙人拱拱手,走了。

沈秀宁望着他的背影。

三两银子一年的租金,在松江城不算什么。

但对沈记来说,这块地就是未来的作坊。

她环顾四周。

荒草虽然高,但地皮平整。

旧染坊的围墙也还结实。

稍加修整,就能隔出三间大屋。

李叔的镰刀没停。

他沿着地基线一路铲过去,身后露出黑褐色的土。

沈秀宁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土块松散,带着潮气。

比汪家晒场原来的土质好。

她用手指捻了捻。

土粒细碎,没有板结。

“这片地晒过三年布。”

“土底下的碱都晒出来了。”

李叔头也不抬。

“正好,不怕潮。”

沈大柱提着墨斗过来。

墨斗里盛着新调的墨汁,黑亮黑亮。

他在荒地上弹线,定出新厂房的地基。

墨线绷直,弹在地上,留下一条黑痕。

“纺纱新间朝南。”

“织布新间朝东。”

“中间留一条通道,推车运棉。”

沈秀宁点头。

“通道要够宽。”

“以后棉包进来,布匹出去,不能挤。”

沈大柱用步子量了量。

“两丈。”

“够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

“朝南采光好,纺工看得清线头。”

“朝东织布,下午不晒眼。”

李叔继续抡镰刀。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

沈秀明跟在后面捡碎石填坑。

十岁男孩推着比他重两倍的独轮车,轮子碾过碎土。

车辙压出一条浅沟。

沈秀宁伸手扶了一把。

车辕压得他肩膀往下沉。

“慢点。”

沈秀明抬头,鼻尖上全是汗。

“姐,我能行。”

她把一块大石头搬上车。

石头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沈秀明抹了把汗,又弯腰去捡。

他的袖口已经磨破了个口子。

沈秀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

晒场上一片忙碌。

沈大柱画完线,蹲在地上看。

他用炭笔在地上点了点。

“十五台纺车,八台织机。”

“加上原来的院子,刚好摆满。”

沈秀文抱着账本过来。

他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拨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响。

他先算木料,再算铁件,最后加工钱。

每一笔都反复核对。

木料、铁件、工钱、地皮,总共约五十两。

他抬头。

“姐,积蓄够,但不宽裕。”

沈秀宁嗯了一声。

“先紧着织机和飞梭。”

“纺车可以分批做。”

沈秀文低头,把数字又核了一遍。

“那木料要选松木,不能要杨木。”

“杨木轻,不稳。”

“铁件让王铁匠一并打。”

“能省则省。”

沈秀宁把地上的小石子踢开。

“省不下来的,以后从产量里补。”

“先把机器立起来。”

沈秀文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但愿月底能周转过来。”

沈秀宁没接话。

她望着院子里堆着的木料。

松木散发着新鲜的香气。

只要飞梭转起来,钱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王铁匠来了。

他提着一个小木箱,里头躺着第一批标准化弹簧片。

木箱用碎布垫着。

五片厚度一样。

火色一样。

回火温度一样。

用定制的铁模压弯成型,弯度分毫不差。

沈秀宁捏起一片,一片一片弯。

每片的弹力手感一样。

她松开手,弹簧片“啪”地弹回原位。

之前每片要单独调试。

现在装上就能用。

她从旁边的旧箱子里翻出一片去年打的弹簧。

两片一对比,旧弹簧明显厚一分。

“这个以后不用了。”

王铁匠站在一旁,搓着手。

他指了指墙角里堆着的旧弹簧。

“那些咋办?”

“留作备用。”

“等新弹簧全换完,再处理。”

“这铁模好使,一天能压五十片。”

“往后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沈秀宁把新弹簧片排成一排。

五片弹簧,弧度完全一致。

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沈秀宁把弹簧片递给沈大柱。

沈大柱接过去,放在掌心掂了掂。

他闭着眼,手指沿着弹簧片滑到飞梭底座。

螺丝孔的位置不用看。

手自己知道在哪。

装到第五台飞梭的时候,凿孔位置也不用再量。

他徒弟在旁边看呆了。

“师父,你怎么做到的?”

沈大柱没抬头。

“装多了,手比眼准。”

他手一压,螺丝旋进去,严丝合缝。

徒弟凑近了看。

螺丝帽和底座之间,连缝隙都看不见。

五台织机全部装上飞梭。

织工们围上来看。

有人伸手摸了摸飞梭底座。

螺丝帽还冒着油亮的光。

织布间里,梭子飞来飞去。

声音从咔嗒咔嗒,变成连续的嗖嗖嗖。

一个老织工停下手里的活。

“这声儿听着就不一样。”

另一个织工接话。

“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沈秀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梭子穿梭的频次明显快了。

布面上来的速度也快了。

织出来的布,纹理比从前更密。

顾婉贞管五台飞梭的经线排布。

每台织机开工前,她逐台检查经线张力。

手指拨过经线,线绷得像弦。

她点点头。

“能开。”

沈秀宁走过去。

“娘,经线比上回齐。”

顾婉贞嗯了一声。

“飞梭跑得快,经线乱不得。”

“一根松了,整匹布就废了。”

纺车做到第十五台。

沈大柱带了两个木匠学徒。

两个少年扛着木料,在院子里来回跑。

松木框架标准化,尺寸统一。

每台车架相差不到半分。

沈大柱用木尺敲了敲车架。

“这批能行。”

“照这个样做,一天两台。”

新来的纺工培训三天上岗。

赵婶手下带了五个徒弟。

她站在纺纱间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棉条。

“手要稳。”

“锭子转三圈,再接线头。”

“断线了自己接,别喊人。”

一个新来的女工手一抖,锭子上的线断了。

她愣在原地,眼圈有点红。

赵婶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线头。

“断线不怕,怕的是慌。”

“再来。”

女工接过线头,重新接上。

这次稳多了。

赵婶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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