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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第 166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沈玄苏见婵鸢渐渐平静下来,心里松懈不少。

她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不再试图赶他走,沈玄苏想,既然她不希望自己留下,便走吧。然而一看她的脸,却发现她眼睛湿润,登时慌了神,替她拢好身上的薄裘,轻声问:“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我可是有哪句话说错了,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改掉,以后不再说了就是。”

婵鸢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低声道:“没有,只是被睫毛迷眼睛,已经好了。夜深了,你还要走吗?”

沈玄苏寻到她话语里的意思,试探着说道:“我不想走,除非你赶我。”

婵鸢看了眼他尚且冷白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眼窗子,摇摇头:“夜里寒风刺骨,我看外头又飘了雨,更湿寒了,我怎么舍得把你赶出去吹冷雨?你已经吹了半宿,后半夜就在我屋里睡吧,咱们俩挤一挤,这裘衣能支撑咱们回去。”

雨声淅淅沥沥,敲在窗棂之上,绵密又清寒,沈玄苏听见她这句话,原本悬着的心,像是雪化开了水,又被暖成了一汪春水,暖洋洋地荡漾在心里,只是仍不敢全然确信,垂眸看着她:“你当真肯留我?”

婵鸢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嗯,留你。但我身子不舒服,方才跑急了,肚子痛,不想走动,你抱我回寝殿,好不好?”

她难得撒娇一次,语气软绵,满眼都是他,言语之间对他有所求。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沈玄苏亦是双眸一热,来不及斥责她雪夜乱跑实在胡闹,就小心翼翼将她抱起来,把狐裘都披在她身上,蒙住她的头,大步回了栖鸾殿。

婵鸢被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没被风吹雨淋,但沈玄苏肩头已落了雪,他顾不上自己,轻手轻脚把她放在了榻上,又将湿漉漉的狐裘搁远了些,省得冰到她。

待他回来,婵鸢摘去他发间参杂的雪花,沈玄苏任由她疼爱,也不理会披散的长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温柔地把她的胳膊放进被子里,自己在榻边站了会儿,散了散寒气,才脱靴上榻。

殿内只留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暖和的光静静漫开,婵鸢抱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风雪寒气,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忍不住抱怨道:“你体温比我还冷,抱起来一点也不暖和。”

沈玄苏低低笑了一声,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唇轻轻擦过她的鬓角,打趣道:“是方才在廊下冻久了,寒气还没化开。再等等,很快就暖了。”

婵鸢小声咕哝:“早叫你不要硬扛,偏要在风雪里守那么久,你做这种苦肉计的事,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是不是苦肉计,有用就行。”沈玄苏的目光落在她被羊角灯映得柔和的眉眼上,语气认真,“至少现在,我抱着你,睡在一处。”

婵鸢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抱怨就软了下去,手轻轻抱住他的腰,靠的更近了些,轻声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把你拒在门外了,今晚算我对不起你,我这就补偿你,好不好?”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怎么补偿?”

婵鸢眼睫微动,仰头亲他,沈玄苏瞬间顺从下来,任由她吻落,手在被子里轻轻抓住了她的手。

婵鸢察觉到,反手将他的手虚虚握住,吻得更温柔缱绻。

她也很会吻他,唇瓣辗转厮磨,细细吻过他如玉温润的脸颊,吻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再轻轻含住他白皙的耳垂。

轻柔的吻,一路温暖向下,拂过他柔软漆黑的发尾,扫过他纤长垂落的眼睫,轻点过挺直秀气的鼻尖,最后落于他紧绷的喉结,轻轻一啄,看着他喉结剧烈翻滚,才缓缓下移,吻过清瘦的脖颈、锁骨,一点点落于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的吻轻得像羽毛拂雪,兜兜转转,再次吻回他的唇。

婵鸢的手指缓缓插进他浓密乌黑的发丝,轻轻扣住他的后脑,微微用力,将这个浅吻一点点加深。

沈玄苏本就被她捂得通体回暖,此刻被她这般主动亲昵,浑身早已燥热如焚,却板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任由她放肆非为,他至多将手搂住了她的腰,不敢推开她,更不敢回应她。

他怕婵鸢真的是小产。

就算不是小产,她身子尚脆,经不起折腾。

若是他一时情难自禁,顺着心意贪欢放纵,伤了她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来日清醒,他定会悔恨自己,万死难辞。

所以纵是心火燎原,他依旧压下悸动。

婵鸢知道他在隐忍,他是怕伤到她,太珍惜她,太不敢冒半分风险。

他周身滚烫似火,呼吸早已乱了节拍,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早已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可身躯依旧规规矩矩,安分守己,连一丝主动的迎合都无。

她缓缓松开扣在他脑后的手,唇瓣稍稍退开些许,鼻尖轻轻抵着他的,温热的呼吸交缠相融,声音柔弱轻哑:“没关系,你不用这么忍的,我也没想对你做什么,只是想要亲亲你罢了。我又不是女流氓,你怕我做什么?”

沈玄苏喉间发紧,克制着情绪,将她按回枕头上,在她玩笑又可爱的目光里,沉声道:“……我是怕委屈了你,伤到了你,好了,今夜到此为止,我不许你再这样任性了,睡觉。”

婵鸢故意打趣道:“不就是占你一点便宜吗?看你小气的,又不是没睡过,我早就将你睡过无数次了,你身上的哪一处我没看过?瞧你脸红的,你还当自己是第一次?”

“……你是个姑娘,姑娘家怎么能说这种粗话?”沈玄苏气的不行,却也笑不出来,只能无奈地看着婵鸢笑。

婵鸢一边笑,一边咳嗽,似乎还是腹痛,沈玄苏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背:“别笑了,若是在平日,你想睡我,我便叫你睡,哪一次拒绝过你?可这一次真的不行,你就是再想睡我,也要等你病好了,到时候我随便你睡,叫你睡够了我为止,还不成?”

雨声继续落着,婵鸢笑够了,就在他怀里老老实实睡着了,抓着他的衣襟,含糊不清道:“那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你是我的人……你记住。等我好了,我要上了你,你不许逃……”

沈玄苏吻了吻她的额头,对于她的戏弄之言,只是微笑以对:“嗯,到时候,我随便你处置。”

等到天色将明未明,枝玥便已经在外候着,送来婵鸢今日的药,见帝王銮驾在此,又赶紧将帝王的药取来。

帝王夜夜留宿曜寰宫,这已经是宫内人尽皆知之事。

这一对药罐子。

枝玥心酸,轻手轻脚入内,将两碗汤药放在小几上,一碗是婵鸢补益气血的养宫汤药,一碗是沈玄苏常年服用的固本药汤,用银针试过毒,没有问题之后,才叫醒了婵鸢。

婵鸢醒来,看见案上两碗漆黑药汁,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昨晚她胡闹了半宿,把沈玄苏也留宿在了栖鸾殿,早上起来被子都是乱七八糟的。

沈玄苏也随之睁开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眸光微顿,随即勾起唇角道:“今日巧了,我们一同喝药,这药也不至于太苦。”

“唉。”婵鸢撑着身子坐起,小腹依旧带着淡淡的坠沉感,这药太苦,也比不上命苦。

她伸手端起属于自己那一碗,药气苦涩扑鼻,沈玄苏也坐起身,拿起另一碗,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立刻饮下。

她道:“一起?”

沈玄苏苦笑道:“一起。”

两人各自仰头,将碗中苦药一饮而尽。

苦意顺着喉咙蔓延开来,涩得婵鸢眉头微蹙,放下空碗,正要取蜜饯压苦,沈玄苏已经从碟子里拈起一颗蜜枣,递到她唇边。

婵鸢张口含住蜜枣,甜意冲淡了喉间苦涩,忍不住笑,夸赞道:“陛下伺候人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只伺候你。”沈玄苏不假思索道:“怕你嫌弃不用我伺候,不得不尽心竭力些。”

婵鸢神秘兮兮道:“那我昨晚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玄苏脸颊微红,轻声道:“……你这小坏蛋。”

婵鸢捏他的脸:“说啊,你到底还记不记得嘛?”

沈玄苏撩起眼皮,鼓了鼓脸道:“……自然不会忘记,朕乖乖让你睡就是了,到时候只怕你不愿睡朕。”

“怎么会?我一夜睡你七次才够。”婵鸢满意地松手,放他红着脸出门去上朝。

临行前,沈玄苏站在门口,又叮嘱道:“仔细身子,莫要操劳。”

婵鸢怀疑他知道了什么,不动声色笑道:“嗯,知道啦。”

待他走了,慈宁宫的齐姑姑便匆匆来报,说太后遣人传旨,请皇后即刻前往慈宁宫。

婵鸢答应了,但她心中隐约猜到,太后此番召见,十有八九是听说她今日常出入太医院,要为了皇嗣之事询问她。

她换上正装,压下腹间隐隐的坠痛,带上蛇使,乘辇去往慈宁宫。

慈宁宫内暖香氤氲,长孙太后端坐在主位,神色并不像往日那般和蔼,见婵鸢行礼落座,太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长孙太后缓缓开口:“皇后,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同你好好说说话。”

婵鸢没有站起来,一直坐着,道:“谨听太后教诲。”

长孙太后道:“陛下登基已有这些时日,后宫清净,固然是好事,可国本不可长久悬空。前朝老臣私下已经递了话,哀家也听见不少风声,想问问你意下如何。”

婵鸢恭敬应道:“母后,臣妾明白您的忧心。”

“你明白就好。”长孙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哀家并非要强逼陛下选秀,也不是要苛责于你。只是陛下性子太过执拗,认定了便不肯回头,哀家知道他看重你,可帝王家事,从来不是二人私情的,若是一直没有储君,人心迟早浮动,哀家听说,你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

婵鸢心头一紧,却道:“只是连日操劳,气血虚损,正在服药调养。”

太后打量她的神色,没有继续深挖,只语重心长:“身子是根本,你要好生养着,若是你调养之后,依旧难有身孕,哀家也不勉强你,只是到时候,还望你能够体谅大局,不要拦着陛下做该做的抉择。”

婵鸢敛衽起身,低声应下:“臣妾谨记母后教诲。”

从慈宁宫出来,冷风迎面扑来,婵鸢只觉得头又开始疼。

这哪里是她阻拦沈玄苏开后宫啊?明明是人家不想呀!

沈玄苏与长孙太后母子离心,他们之间矛盾重重,似有许多难言之隐,婵鸢懒得去猜,反正沈玄苏自己都能处理得当,她无需操心。

婵鸢想回家看爹娘,顺路去国子监看一眼。

她本只想看一看满院稚子读书,抚平心底那点无处安放的怅惘,可今日国子监庭院深处,却立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华月寻?

他一身枯叶色雅衣,立在当年少年们读书的窗下,身姿清瘦,眉目冷淡,望着满院学子,神色淡然,正在和胡首辅说着什么。

婵鸢脚步顿在月拱门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立树影之下,敛息垂眸,默默看着他。

说老实话,她一直都不觉得华月寻只是一个会唱戏的伶人,他对宫城的熟悉程度远远超乎她预料,像是在这里长大一般。

而他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四皇子做介绍,将他留在宫中?他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危险的人。

她要等他走,再独自问清关于华月寻的旧事,胡首辅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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