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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第 160 章

小说:

清君侧

作者:

人间千年

分类:

古典言情

说着话,他饮了点酒,转脸又轻咳,似乎被酒水呛到了。

婵鸢险些便要如私时那般叫他少饮几杯,可话到嘴边,她清醒过来,此地是宴饮万方的临雍殿,臣子们尽在台下,不是可以拌嘴的地方,帝王的颜面也万不可折损半分。

婵鸢只好以宽大翟衣的袖口拭去他红唇边沾着的一点残酒。

这事儿她也做得含蓄,只像是帝后之间寻常的关怀,只不过她一双眼眸静静望着他,希望他能看清她眼底的警告,莫要贪杯。

然而也就是在对视的那一瞬,他眸中划过一闪而逝的脆弱,让婵鸢突然间觉得心如刀割,不知为何。

……是不是这一身旧疾反复,病痛缠身,叫他露出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

……还是这深宫朝堂的重重纠葛,那些身为人君身不由己的挣扎压在他心上,叫他难以喘息?

又或许,理由本就简单得不堪细想?

……他总在她面前说得那般坦荡无畏,叫她不必惶惑……

是不是那些口口声声的不害怕,不过是哄她安心的谎话?他亦是会怕的,也怕重回这座囚笼一般的宫城,怕世事重演,怕再一次失去彼此?

沈玄苏又饮了半杯茶汤压酒气,那清茶入喉,掩下他的柔软惶惑,又是威严而又从容。

婵鸢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盯着他看,很是忧愁。

沈玄苏一愣,手下意识握紧了她手,眼珠在眼眶里震颤,似乎不曾想过她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体恤他。

婵鸢顺势小声道:“陛下,少喝些,身子要紧。”

沈玄苏眸尾轻轻一红,“……嗯,知道。”

只不过他这一攥紧她的手,胳膊滑动,袖口被木桌边缘划破一小道,撕扯坏了衣裳,沈玄苏看了眼,无奈将她的袖摆挽起放置一旁,“这桌子应当砸了去烧柴。”

婵鸢拦下他的手道:“别,将毛刺部分磨平,搬去后院当书案就好了。”

沈玄苏有所顾虑道:“还是不妥,再遣能工巧匠打造一个便是。”

婵鸢道:“别浪费了东西。”

沈玄苏道:“朕只是怕当成书桌,惹你我更多的衣裳被撕破。”

婵鸢一抬眼,看见他正儿八经的样子,还寻思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却发觉他已经是浅笑盈盈,等着她什么时候回过味来。

婵鸢的脚在桌下猛踩他一脚,叫他憋着坏。

沈玄苏吃痛,面上还不能显,只好忍痛面朝百官,照常观舞,吃菜。

婵鸢见状,心里的担忧少了一点,也轻松了一点。

宫宴时分,殿中炭火烧得极旺,暖意融融,烛火映得满殿明晃晃。

大臣之中,慕容太师与当朝首辅胡春雁觥筹交错,镇国公正与魏国公促膝长谈,这四人周围十余人皆是沈玄苏的心腹重臣,婵鸢大多数都见过,唯独两人没见过,一位是沈玄苏的恩师首辅胡春雁,另一位是魏国公长孙德。

魏国公年逾古稀,是沈玄苏的祖父。

长孙皇后在先帝去世后独居深宫,魏国公府失去宫中倚靠,权势日渐凋零。直至沈玄苏登基为帝,母族一门随之水涨船高,魏国公府重回顶峰,声势压过其余一众公侯伯爵,是当朝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放眼朝野外戚,也唯有付府,能够与其分庭抗礼。

而曾经雄霸一方的姑苏杨氏,也随着虞太后的逝去而销声匿迹了。

包括同为太后母族杨氏的茹妃。

魏国公席位斜对面,便是茹太妃的坐席。

茹太妃是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生母,二皇子天性顽劣,她最疼惜的便是三皇子安王。

安王就坐在她身侧,一身亲王锦袍,却衬得身形格外单薄孱弱。

婵鸢看着他,觉得他不似寻常染疾,举止之间处处带着隐忍,看着竟像是身上带伤,而非单单染了顽疾。

她向身侧侍立的枝玥轻声询问:“安王殿下这是染了什么病症?陛下离京之前他还好好的。”

枝玥躬身,身子俯低回话:“回娘娘,半年之前,安王郊外跑马,不慎坠马跌落,断了数根肋骨,伤势调养许久也未能彻底复原,就此落下顽疾,自此便这般弱不禁风。娘娘您瞧,就连宴上进膳,都要内侍捧着食碗一勺一勺喂到唇边,身子早已亏耗得不成样子。”

婵鸢心底浮起一层疑云,她知道二皇子骑射功夫精湛,也亲眼见过三皇子马术超群,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好好跑马便重重坠马,摔断肋骨,连坐立进食都难以自理?

这世间真有这般凑巧的意外吗?

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在心底盘旋,婵鸢有某种直觉,望向沈玄苏。

他端坐龙椅,眉眼淡漠,正垂眸看着阶下宴饮的群臣,面上瞧不出异样,黛眉似远山平阔,平静温和。

可婵鸢太熟悉他这般模样,他越是心底藏了事,外表便越是平静无波。

这事……唉,就算是沈玄苏下的命令,那成王败寇,也没办法。

高台之下,茹太妃疼惜地抬手,替安王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望着爱子苍白憔悴的侧脸,眼底闪着泪光。

安王微微垂着头,任由内侍舀起羹汤递至唇边,偶有动作,肩头便会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痛意,蹙紧眉头。

茹太妃便偷偷抹泪。

这些年她步步小心,不求两个傻儿子争储夺势,只求他们能平安活下去。可身在京师皇城,处在权力漩涡中心,纵使安王无心朝堂纷争,可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依旧免不了被卷入猜忌权衡,安王身子又不争气,京中名医轮番诊治,药石不断,他的身子反倒一日弱过一日。

茹妃深吸一口气,撩开绣着折枝玉兰的宫装裙摆,伸手轻轻挽住安王的手腕,拉着体弱的儿子一同离席,双双跪倒在御台之下金砖地上。

殿内丝竹止息,满堂文武的目光尽数落在母子二人身上,茹妃伏身叩首,声音哀而不乱:“陛下,妾身斗胆恳请一道恩旨。三皇子受封安王已有数载,只是孩儿命薄,先天体虚,常年缠绵药榻,在龙骧一年,便该赴封地就藩,却因身体不济,只能滞留京师深宫之中静养。

可京城乃是英雄豪杰云集之处,孩儿天性怯懦,不通权谋,亦无参政理政之才,纵然他安分守己,也难免因安王身份受人揣测,恐对陛下有所影响,对兄弟之情亦不利。妾身以为,久留京畿,非但于他身体无益,反倒身子每况愈下,药石收效甚微。

妾身别无所求,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荣宠加身,只求陛下准许二子重王留在京中效劳,允准妾身与安王母子离京,远赴封地就藩。往后我母子居于藩地王府,闭门静养,此生若无宣召,绝不踏回云京一步。只求能让孩儿得以安安稳稳养病,苟全性命,望陛下垂怜,恩准妾身所请。”

说完,她重重一叩,又看了一眼不停轻喘的安王,因护子心切,心有惶惶。

安王本就气力不足,跪在金砖之上,微微喘息,也跟着俯首,声音微弱:“臣弟……恳请皇兄恩准。”

台下一众朝臣交递着眼色。

谁都听得出茹妃的用意,她是怕安王留在京城,沦为朝堂斗争的棋子,宁愿舍弃皇城的荣华,只求带着儿子躲去封地,换一世平安活命。

这事全看昭明帝如何决断。

沈玄苏放下茶盏,看了茹妃一眼。

茹妃低着头,不敢迎他的目光,安王更是伏在地上。

沈玄苏淡淡道:“茹太妃如此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朕如何不动容?这要求也不过分,不过是母亲爱子心切罢了,又有何不可?朕答应你们,封地仍旧照旧,你们择日启程。”

茹妃伏地叩谢,拉着安王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二皇子重王被内侍扶着进来,满身酒气,衣襟散乱,连靴子都穿反了一只。

“皇兄!”他醉眼朦胧地扫了一圈殿中众人,踉跄了两步,险些撞翻案上的酒壶:“您回来了……”

沈玄苏一见他就眉头皱起,沉声道:“老二,你像什么样子?今日是什么日子,你醉成这样?”

二皇子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被身边的宫人扶住,茹太妃一看二儿子这副死模样,又急又气,压低声音又怕惊动满殿,又压不住心头火气:“你这个冤家,你要做什么呀!这般场合,还不速速收敛!”

谁知二皇子被酒意冲昏头脑,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一并翻涌上来,十分不耐烦,狠狠一甩臂膀,粗暴地将茹太妃的手甩开:“您不是心心念念要陪着弟弟去往封地避祸吗?那就快些收拾行装去吧!儿臣这里用不着您操心!”

母子当众反目,一语道出方才茹太妃请旨离京的内情,勋贵朝臣们纷纷垂下眼睑,却又忍不住暗自侧目,殿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虞霏脸色惨白,见夫君在御驾之前失仪放肆,太妃母子当众失和,再隐忍不住,快步抢上几步,双膝重重跪地,带着浓重哭腔道:“求陛下、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婵鸢端坐凤椅之上,心底暗自叹息。

好好一场接风归京的宫宴,不过片刻功夫,便闹到这般地步?

皇家内宅的龌龊纠葛,宗室之间的恩怨委屈,依照宫中旧例,女眷的冤屈难处,不便直接面奏天子,向来都是先告到中宫皇后面前,由皇后先行问询,调停处置。实在难以决断,再转呈帝王定夺。

所有目光一时间落在了婵鸢身上。

婵鸢心头一凛,知道此刻已是避无可避。

她敛了敛翟衣的衣袖,坐直身子,问道:“重王妃,有何委屈,不必痛哭失态,慢慢道来。此地皆是朝臣,你且据实诉说,本宫在此听着。”

跪在地上的虞霏肩头不住耸动,抬袖拭去泪水,抬眼望向高台,目光掠过一旁依旧醉醺醺的二皇子,又看向又愧又恼的茹太妃,咬了咬下唇:“臣妾嫁进王府多年,二殿下从未正眼看过臣妾,臣妾认了。可他在外头养了外室,还在城南置了宅子,把那外室当正经主母对待,臣妾这个正妃倒成了摆设。臣妾忍了三年,今日实在忍不下去了……求皇后娘娘做主,臣妾宁愿与殿下和离,也不愿再忍气吞声!”

婵鸢看着虞霏,真没料到还有一天她会给这个嚣张跋扈的虞霏主持公道……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从前的虞霏何等骄横张扬,仗着家世与先皇太后的侄女身份,扬手给过她一记耳光,那般盛气凌人,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竟有朝一日,要由自己来为她主持公道。

只不过,往昔那一记巴掌的仇怨早已了结,几番跌宕沉浮,那些私怨于她而言早已翻篇,如今身居中宫,她大可抛开旧日私恨,秉公处置这桩宗室纠葛。

婵鸢冷冷道:“重王。陛下远赴凉州,身陷险地,出生入死平定叛乱之时,你安居繁华京城,不思本分,反倒私养外室,流连秦楼楚馆,将御赐重王府视同儿戏?陛下将京中宗室安稳托付于你,是盼你守好家国本分,不是叫你这般肆意荒唐,丢尽皇家颜面!”

一番斥责落地,酒意被冷水浇下大半,重王浑身一颤,脑中的醉意瞬间散去大半,方才的张狂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慌乱伏身叩首:“求皇兄、皇嫂网开一面!臣弟一时糊涂,是酒色迷了心智,并非有意悖逆规矩!那城南宅院之事,是臣弟一时荒唐,绝不敢有轻慢宗室之意,蔑视礼法之心,还望皇兄皇嫂恕罪!”

茹太妃立在一旁,望着跪地狼狈不堪的二皇子,又想起方才尚且为三皇子苦苦求取的远避封地的旨意,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

一个儿子坠马负伤,命途飘摇,一个儿子又在宫宴之上爆出这等丑闻,当众出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半截,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沈玄苏端坐龙椅,玉扳指扣着御座扶手,“皇后,你要如何处置这桩宗室家丑?”

婵鸢并未立刻答话,转而看向仍跪在原地的虞霏,对她说道:“重王妃,方才你所言和离,是一时悲愤气话,还是思虑周全之后,真心所求?宗室和离非同寻常,一旦奏明玉牒,便再无转圜余地,你可要想清楚。”

虞霏闻言,看了眼重王,她知道,周围人有看热闹的,也有同情弱者,亦有等着看皇家宗室贻笑大方的,但今天,她就是要达到这样的目的。

丑闻又如何?天下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才不是真正想要和离。

虞霏抬眸望向高端庄肃温婉的婵鸢,心有不甘,可她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自己如今无依无靠,虞家早已覆灭,树倒猢狲散,她孤身一人,若再肆意任性,争一时意气,最后落得难堪结局的只会是她自己。与其鱼死网破闹得身败名裂,不如忍一时委屈,余生还得指望这个不争气的丈夫。

“三年冷待,三年空守王府,三年看着他心系旁人,冷落正妻,臣妾委屈。可臣妾是先帝御封的重王妃,真若今日当众求了和离,看似是解了自身苦楚,实则是叫天下人诟病皇室无规,皇子失德,连累陛下刚平定叛乱的盛世声名。所以,方才臣妾一时悲愤攻心,口出冲动之言,并非真心求和离。”

虞霏抬袖拭净脸上残泪,道:“臣妾身为重王妃,嫁入皇家一日,便恪守一日妇德,谨记本分,不敢以一己私怨,污宗室清誉,扰朝堂安宁。殿下年少轻狂,一时沉溺私情,是失了分寸。但念在夫妻情分,臣妾愿既往不咎。只求殿下往后幡然醒悟,斩断外室私缘,遣散城南别院,收心归府,恪守夫妻伦常,从此安安分分,臣妾便一如既往,安心守着王府,静心持家,再无怨言。”

这番话既有胸襟,又保住了颜面,一语落地,满殿怔然,连垂首请罪的重王也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地看向自己的王妃。

她没有揪着丑闻不依不饶,没有顺势逼宫求离,反而以一己胸襟,护住了皇家最看重的体面。

婵鸢有些意外。

数年前虞氏权倾朝野,满门煊赫,风头无两,彼时的虞霏是云端之上高高在上的虞家嫡大小姐,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宫中横行肆意,可世事无常,荣华易碎,不过一夕政变,虞氏轰然崩塌。昔日鼎盛满门转瞬沦为罪臣逆族,朝堂清算之下,虞家男儿赐死的赐死,女眷流放贬黜、飘零四方,偌大一个簪缨世家,落得个满目疮痍的下场。

这曾经众星捧月的虞家大小姐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依仗,家破人亡,亲友尽散,偌大虞家到头来只剩下虞霏一人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想那三年王府冷寂,无人问津,她也是独自吞咽委屈与凄凉,彻底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骄横戾气,将当年那个目中无人的娇蛮贵女,淬炼成了如今这般顾全大局的正妃。

她早已没有嚣张的资本,却生出了风骨与格局,尽管婵鸢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

世道打断了虞霏的傲骨,让她低下头,被世俗吞噬,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王妃。若她投生在旁人家,便还是那意气风发的大小姐,也许会嫁给意中人,琴瑟和鸣共度一生,而不是随着家庭颠沛流离,在婚姻中受尽苦难。

可在这世事浮沉的沧桑面前,每个人的命运早已都是轻如鸿毛一般,盛衰起落,人情冷暖,大抵便是如此。

婵鸢连自己都救不了,能为虞霏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了。

殿中群臣看着此番景象,也皆是暗自唏嘘。

谁都记得当年虞家的滔天权势,对比今日,只剩物是人非的感慨。

茹太妃望着沉稳识礼的虞霏,心底更是愧疚难言。

是她教子无方,纵容儿子荒唐薄情,委屈了这般品性端良的儿媳,如今更是靠着儿媳的大度,才保全了重王、保全了自家最后的体面。

她上前两步,对着虞霏深深一揖,语气满是愧悔:“是妾身教子不严,让你受了数年委屈。好孩子,委屈你了。”

重王羞愧得无地自容,伏跪于地,一腔蛮横怨怼,都不如愧疚来得凶。

他清清楚楚记得,虞霏从未责怪过他,哪怕他夜夜在外流连,王府形同虚设,她依旧晨昏定省,打理府中上下,守着王妃本分,替他维持着颜面。

今日是他自己在宫宴失态,是他荒唐失德,是他不顾皇家体统,可最后为他保全颜面的偏偏是被他冷待数年的妻子。

反观自己,骄纵、荒唐、浅薄、不孝、不义。

对比虞霏的格局胸襟,他卑劣得可笑!

重王深深叩首:“母妃,儿臣知错,过往三年,是我昏聩糊涂,沉溺私情,冷待正妻,漠视伦常,辜负王妃贤德,荒废自身本分,更是辱没皇家规制……今日当着皇兄、皇嫂,当着满朝文武宗室勋贵的面,我重王立誓——即日起,遣散城南别院,断绝外室往来,此生再不私蓄外宠。往后归府安居,敬妻守礼,勤政安分,潜心修身。若再敢有半分荒唐行径,再负王妃半分情分,便请陛下废我王爵,撤我俸禄,贬为庶人,终生不得复用!”

沈玄苏这才道:“朕从前只是当你是纨绔荒唐,今日这一番当众悔过立誓,倒显出几分天潢贵胄该有的担当与血性。”

虞霏屈膝回礼,端雅平和:“殿下知过能改,便是最好。臣妾只愿往后王府安稳,家风清正,不负陛下与太妃期许。”

沈玄苏道:“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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