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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微光

小说: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作者:

青锦绣

分类:

现代言情

深谷里的夜,比任何地方都要漫长。

雨声初时很急,打在山洞外的树叶与乱石上,像有千百只手在黑暗里拍打山壁。

到了后半夜,雨势渐渐小了,风却未停。湿冷的寒气顺着山洞石缝钻进来,缠在人的衣摆、发梢、指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凉意。

洞中篝火烧得不算旺。

先前能捡来的干柴有限,许多木枝都被雨水浸过,丢进火里便冒出呛人的白烟。

火苗时高时低,照得石壁上影子摇晃。远处有水滴从钟乳石尖端坠下,一滴,一滴,落在浅洼里,声响空得叫人心烦。

温妩坐在火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临川身上。

解毒丹已经喂下去许久。

那药是北镇抚司的人留给谢临川保命的东西,药性极烈,入口后便护住了心脉。

可他中毒太深,先前又强撑着带她从追兵手里脱身,毒素与药力在体内冲撞,反将他的身子拖进了更凶险的境地。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平日里那张总是压着冷意的脸,此刻全无血色。眉峰紧锁,唇色泛青,额角细汗一层接着一层渗出来,又很快被寒意逼得冰凉。

他身上的劲装被雨水和血浸透,铁甲边缘残破,胸口起伏时重时浅,仿佛每一口气都要从刀尖上挣出来。

温妩从没见过这样的谢临川。

他看人时也惯带审视,像世间人命在他眼中都能被分成有用和无用两类。若有人死在他面前,他大约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可眼下,这位让京城官员闻名色变的谢世子,正蜷在冰冷岩石上,指节紧扣着身下衣料,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

低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来。

温妩添柴的手停了一下。

她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谢临川这样的人,怎么会喊冷。

他连受伤都咬牙忍着,方才在山林里肩背中箭,仍能面无表情地拉着她避开追兵。可那一声低喃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哑,也更压抑。

“冷……”

温妩望着他,心口一阵说不清的发紧。

他似乎陷进了梦里。

那梦并不好。谢临川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乱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困住,怎么挣也挣不开。

他的手指在石地上抓出几道湿痕,指骨用力到泛白,唇边溢出一声极低的喘息,听着像痛,也像恨。

梦境里,谢临川回到了八岁那年。

那不是北镇抚司的诏狱,也不是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而是宣平侯府地底下那座常年封着的冰窖。

冰窖很深。

石阶往下延伸,越往下走,寒气越重。年幼的谢临川被家丁架着推进去时,还穿着练武用的薄衣。

身后铁门合上的瞬间,外头的天光被彻底掐断,只剩四面八方涌来的冷。

他那年才八岁。

手里的木刀还握不太稳,掌心虎口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已经在寒气里凝住。

父亲站在铁门外,声音比冰窖里的霜还冷。

“我谢家的子孙,不需要悲悯,更不需要软弱。对敌人狠,对自己更要狠。你连握刀的手都会抖,将来如何掌权护住族人?如何在这吃人的京城里立足?”

年幼的谢临川靠在冰块旁,冻得浑身发僵。

他想解释,自己只是太累了。那套刀法从清晨练到黄昏,他的手早已抬不起来。

他也想说,他没有不肯学,只是那一招收势太急,他腕上旧伤疼得厉害。

可没人听。

父亲只看结果。

宣平侯府的嫡子,不能哭,不能退,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

稍微慢一点,便是无用;稍微犹豫一下,便是丢谢家的脸。

“在里面好好反省。”父亲的声音隔着厚铁门传进来,“什么时候你的心和这冰块一样硬,什么时候再出来。”

脚步声远去。

冰窖里只剩下谢临川自己的呼吸。

寒气像细密的针,从衣领、袖口、裤脚一寸寸钻进去。

八岁的孩子起初还咬牙忍着,后来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磕出细碎的声响。他缩到角落,抱着膝盖,试图把自己藏进最小的一团。

可冷意无处不在。

它钻进骨头里,钻进肺腑里,逼得人连哭声都变得短促。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临川猛地抬起头。

那脚步声他认得。

是母亲。

他的母亲性子温婉,平日里说话总是细声细气。

她不敢违逆父亲,也很少把他抱在怀里。

可谢临川还是在那一刻生出希望。

母亲来了。

母亲会救他出去。

他扑到铁门边,冻僵的手指拍在门上,疼得几乎没了知觉。

“母亲……母亲救我……”

小小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冰窖里回荡。

“川儿好冷……川儿知道错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响起女子压抑的低泣。

“川儿……”

谢临川把脸贴在冰冷铁门上,像抓住最后一点暖。

母亲哭了。

她哭得那么难过,该会心疼他吧。

可门锁没有响。

也没有人来开门。

隔着那道厚重的铁门,他听见母亲颤抖的声音。

“你别怪娘。你忍一忍,听你父亲的话,别惹他生气了。娘帮不了你,娘不能忤逆你父亲啊……”

谢临川愣住。

他冻得发紫的手还贴在门上,掌心一寸寸往下滑。门外的哭声渐渐远了,脚步也远了。母亲没有回头。

铁门仍旧锁着。

冰窖里,八岁的谢临川睁着眼,望着一片漆黑。

那一夜,他没有再哭。

泪水被冻在脸上,连同心里最后一点期盼一起,变成了冰。

从冰窖里出来后,那个会哭着喊母亲的孩子死在了地底。

侯府上下都说,世子变了。

他练刀不再手抖,读书不再喊累,受罚时跪到膝盖见血也能一声不吭。

父亲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几分满意,说这才像谢家的嫡子。

谢临川便一日比一日冷。

后来他入宫伴读,站到尚未登基的新帝身边。

再后来,潜邸风雨骤起,夺嫡、密诏、血夜、诏狱,他一步一步走进权力最阴暗的地方。

旁人尚在论仁义时,他已经学会先折断对方的脊梁;旁人还在犹豫要不要杀时,他的刀已经出鞘。

他终于变成父亲想要的模样。

也变得比父亲更狠。

京城人怕他,朝臣怕他,连侯府下人听见他的脚步声都会低头屏息。

谢临川掌北镇抚司,生杀予夺,铁面无情。

他没有软肋,也不需要软肋。

至于周云瑶。

那桩婚约从小定下,他从未放在心里。

周云瑶喜欢谢承彦,他很早便知道。

她在他面前端着未婚妻的体面,转头又去同谢承彦互诉衷肠。谢临川看在眼里,心里竟连怒意都没有。

不在意的人,谈不上背叛。

她是棋子。该用时用,该弃时弃。若有一日她失了用处,自有她该去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如此。

可深谷里那股寒意再次裹住了他。

梦中的冰窖重新封死,铁门外的脚步声再度远去。

谢临川蜷在岩石上,身体战栗得越发厉害,连呼吸都带了破碎的颤音。

“母亲……”

他喉结艰难滚动,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别走……”

温妩听见了。

这一声撞进她耳中,竟叫她手指不自觉蜷了一下。

她看着谢临川。

他在梦里喊母亲。

那个平日里冷得像刀一样的人,居然会在昏迷里露出这样的脆弱。

温妩从前只觉得谢临川可怕,觉得他天生高高在上,生来便该站在云端俯视别人。

直到此刻,她才隐约意识到,一个人能长成如今这副冷硬模样,也许并非毫无缘由。

可这念头只在她心头闪过。

她很快又冷下脸。

谢临川可怜,与她何干。

他曾在湖边掐住她的口鼻,差一点让她死在那里。

他看她时,眼底常有轻贱和审视。他手上沾过那么多人的血,哪怕幼时受过苦,也不代表他如今那些狠辣便能被抵消。

温妩该冷眼旁观。

她甚至可以离他远些,只要这人不死,明日能勉强撑着等人来寻,便已经算她仁至义尽。

可谢临川抖得太厉害。

那声“别走”也太低。

温妩坐在火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木枝。火星溅出来,烫到她手背,她才回过神。

“真是欠你的。”

她低低骂了一句。

若谢临川今晚真冻死在这里,她先前那口血白喂了,解毒丹也白费了。

明日追兵再来,她一个人未必能走出这片深山。无论怎么算,她都不能让他死。

温妩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一眼。

外头雨势小了,风却更冷。洞口那些湿衣裳挂了半夜,也只是半干,摸上去仍带着潮意。

她身上的外衣也被泥水浸过,贴在身上冰凉。若这样靠近谢临川,给不了他多少暖,反倒会把寒气带过去。

温妩咬了咬牙。

她背过身,将外头那件半湿的衣裙解下,又脱去破了边的披风,只留下里头一层白色中衣。山洞里的冷气扑上来,冻得她肩背一颤。

肌肤暴露在寒意里,细细的战栗从脖颈一路漫到腰侧。

她抱着手臂站了片刻,心里又骂了一句谢临川。

这人最好活下来。

否则她定要把他尸体踹进山涧里。

温妩走到他身边,先试着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可手背往他颈侧一贴,又是冷的。

热与寒在他体内一起烧着,才让他这样难受。

谢临川仍陷在梦里,唇边不断溢出破碎的低语。

母亲、冰窖、别走,几个字断断续续拼在一处,听得人心里发酸。

温妩坐到他身旁,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躺了下去。

岩石很冷。

背脊贴上去时,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谢临川身上残破的铁甲硌着她的手臂,硬得发疼。她皱着眉,把他外头几片碎甲解开,又将自己往他身边挪了挪。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贴近。

温妩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背,试图把体温一点点送过去。

“谢临川。”

她低声唤他。

“你最好记着,是我救了你。”

昏迷中的男人当然没有回答。

可在接触到她身体暖意的一瞬,谢临川猛地僵住。

下一刻,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几乎凭着本能翻身,将她整个人死死抱进怀里。

那力道太重。

温妩被勒得胸口一闷,险些喘不过气。

“谢临川,你松些……”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谢临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着她,苍白冰冷的脸埋进她颈窝。

呼吸落在她颈侧,烫得惊人。他身上血腥味、药味、雨水味混在一起,侵得温妩鼻尖发酸。

她原本该推开他。

这姿势太近,也太过荒唐。

他是她名义上的小叔,是宣平侯府世子,是那个几次威胁她的人。

若在京城里被人瞧见,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这里是深谷。

外头是雨,是追兵,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林。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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