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一边是发狂的谢临川,一边是毒蛇。
温妩心底反倒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很怪,像所有害怕都被逼到了尽头,剩下的只有一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狠。
她盯着那条蛇,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伤口里。
她不能死。
她怎么能死在这处山洞里,死在一条畜生嘴下。
毒蛇身子往后一缩。
下一瞬,它张开毒牙,黑色身影弹射而来。
温妩没有尖叫。
她侧身避开,那蛇几乎擦着她裙摆掠过。
裙角被蛇牙勾出一道裂口,温妩趁它扑空的刹那,左手摸到地上一块石头。
石头很沉,边缘尖利,沾着泥水。
温妩抓起它,咬牙抡下。
“砰!”
蛇身被砸在七寸处,剧烈翻卷。蛇尾打在地上,抽得泥水飞溅。温妩眼中狠色未退,手臂再度扬起。
一下。
又一下。
石头砸在蛇头上,血和碎鳞迸到她手背、脸颊。
毒蛇还在抽搐,温妩便继续砸。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这东西只要还能动,就可能咬她一口。她要它死透。
不知砸了多少下,蛇身终于瘫在地上,再无动静。
温妩喘着气丢开石头,指尖全是血。她抬手抹去溅在脸侧的污血,眼底既无怜悯,也无余悸。
火光照着她的脸。
泥污、汗水、蛇血混在一处,偏那双杏眼亮得惊人。
她回头看向谢临川。
他仍在乱挥刀,刀锋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中毒后的高热烧透了他的神志,连胸口伤处渗血也不知疼。
这样下去,他会把自己耗死,也会把她逼死。
温妩抓起火堆里那根烧得通红的木柴。
柴头火星明灭,热意烫得她掌心发紧。她却攥得很牢,眼睛死死盯着谢临川右手。
对付疯子,便要比他更疯。
谢临川又一刀劈下。
刀锋落空的瞬间,温妩动了。
她贴着石壁扑过去,身形压得极低,避开他横扫而来的手肘。
谢临川似乎察觉有人靠近,腕骨一翻,绣春刀便要回斩。温妩没有去夺刀,她很清楚,凭自己的力气根本夺不过他。
她看准他手腕最薄的一处,举起木柴,狠狠烫了上去。
“呲——”
火头压上皮肉的声响短促刺耳。
谢临川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右手猛地痉挛。刀柄从他掌中滑落,绣春刀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
温妩几乎在同一刻抬脚,把刀踢向山洞角落。
刀尖撞到石壁,转了半圈,离两人远远停住。
谢临川失了刀,却仍在挣扎。他一把扣住温妩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妩疼得眼前发黑,仍咬牙扑上去,将他整个压回地上。
她跨坐在他腰腹上,膝盖抵住他侧身,双手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谢临川,你给我安分点!”
她怒喝出声,嗓音都劈了。
谢临川挣得极凶。
他中毒高热,力气仍大得骇人,几次险些把温妩掀翻。温妩手腕被他撞得生疼,肩背撞上石地,疼得她眼里冒出泪光。
可她偏不松手。她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像一块咬住猎物便不肯撒口的兽夹,凭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劲,把他死死困住。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烫了。”
谢临川当然听不懂。
他仍在梦里厮杀,喉间发出含混的低吼,额上青筋浮起。温妩弯腰,用自己的前臂压住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摸到旁边的麻绳,胡乱缠住他的腕。
绳子湿滑,缠得并不牢,却争来一瞬空当。
这一瞬已经足够。
谢临川挣扎的力道终于弱下去。
毒素、伤势、高热,耗尽了他撑到此刻的最后气力。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喉间闷出一声低哼,身体慢慢瘫软下去。
温妩仍按着他,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突然暴起,才从他身上跌坐下来。
她坐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喘气。
火堆噼啪作响,毒蛇尸身躺在不远处,谢临川昏迷在她脚边。
山洞外雨声连绵,追兵或许还在谷外搜寻。温妩缓了许久,才感觉魂重新落回自己身体里。
不能歇。
他若死了,她也活不长。
温妩爬到谢临川身边,先探了探他鼻息,又摸向他颈侧。
还有气,脉息乱得厉害。她咬着牙翻开他衣襟,在贴身暗袋里摸索。
北镇抚司这样的人,身上总会带保命的东西。
果然,她摸到一只小巧白瓷瓶。
瓶口塞得很紧,温妩用牙咬开木塞,往掌心一倒,一粒黑色药丸滚了出来。
药丸带着奇异香气,只一闻,便叫人喉间发苦。
应当就是解毒丹。
温妩立刻捏起药丸,试图塞进谢临川口中。
可谢临川牙关咬得很紧。
她捏住他的脸颊,用力掰了几下,毫无用处。他下颌绷得像铁,唇线紧闭,整个人陷在深度昏迷里,竟连吞咽都没反应。
“谢临川。”
温妩急得额上冒汗。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她换了个角度,仍撬不开他的牙关。药丸抵在他唇边,连半分都送不进去。
山洞里没有干净水,外头雨水倒是多,可她不敢出去,也不知雨水是否混了泥污。
就算把药碾碎,没有东西化开,他也未必咽得下去。
温妩盯着那粒药,眼底慢慢沉下。
她想起太医说过的话。
她的血,是极好的药引。阴柔血性可引药力入心脉,调和亏损。
谢承彦的药里加过她的血,侯府上下都说她情深义重。
那时她只当这东西是拿来演戏、拿来博谢承彦愧疚的筹码。
如今倒真派上用场。
谢临川这样的毒,能不能用她的血化开药力,她不知。
可眼下没有旁的办法。
温妩四下看了一圈,寻到一块略凹的石片。
石片表面还算平整,她用衣角擦了又擦,擦到自己都觉得干净了,才将黑色药丸放到凹处。
她抓起匕首,用刀柄一点点把药丸碾碎。
药粉细碎,落在石片里,散着苦涩异香。
温妩放下匕首,抬起左手腕。
她看着那截细白手腕,眼神没有半分迟疑。
若是平时,她定要心疼这副皮肉。
姑娘家的手腕留了疤,难看得很。
可这时候,难看与否已经排到命后头。
她低头,张口咬下去。
牙齿刺破皮肉的瞬间,疼意炸开。
温妩眉头狠狠一皱,喉间几乎溢出声响,却硬是咬住没松。鲜血从齿痕处涌出来,顺着手腕滑落。她立刻将手腕悬到石片上方。
一滴。
两滴。
温热血珠砸进药粉里,很快化成一汪暗红药汁。苦香混着血腥,在潮湿洞中弥散开来。
血流得够多后,温妩胡乱扯下衣襟一角缠住手腕。
她端起石片,重新跪到谢临川身侧。
“你最好争气些。”
她盯着他紧闭的唇,伸手去掐他下颌两侧穴位。那处极酸极痛,便是昏迷的人也会本能松动。温妩指尖用力,几乎把所有气力都压进去。
谢临川果然闷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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