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荆荡又伸手揉了下易书杳的发顶。
他这次力气不大,摸着摸着发觉手有些烫,不知道是被阳光晒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手心变烫了,他心脏莫名跟着乱了一下。荆荡很快收了手,只是掌心还烫着。
像是踏错一步阶梯,也像是误入初春的一场婆娑梅雨,持续一两秒的悸动感,带来没由来的忐忑意味。
荆荡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但好在几秒过去,他掌心不再有她头发的温度,那种心尖发颤的感觉也消失。
早上教室的读书声朗朗,荆荡别过头看窗外。
易书杳则早已偏过头,随手拨着被弄乱的头发。
她脸色薄红,头发越弄越乱也心不在焉。
只是想着某人说的那句“算了,你真当我祖宗得了”,嘴角往上扬了些,垂着睫毛笑得很纯粹。
她怕被人发现,又刻意地敛了笑容,拿出语文书念课文。
许之淮补完作业,抬头就看见前桌的两个人都偏着头,一个朝左边,一个朝右边,距离拉得好远。
这是吵架了?
可是看着也不像啊。荆荡倒是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拽样,就是很少见地低着头,眼角眉梢略微地荡漾。
而易书杳就更明显了,她是个太简单的人,笑意都藏不住地念着课文。
太奇怪了。这两个人的氛围跟自带结界一样。
许之淮看不懂,刚好困了,于是昏昏入睡,伴随着读书声,睡得特别香。
*
进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月考,易书杳很重视。这天在课堂上抽背完《阿房宫赋》,便离月考只剩下半个月。
接下来的日子,她认真地学习,算得上很用功。不过乡下的教育资源和城市里的差距大,她有些跟不上,便只能更用力地去学习。
月考那天,考场座位是按中考的成绩排的。
易书杳是由别的城市转进来的,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荆荡也在最后一个考场。
七点一刻,易书杳跟新交的好朋友周思渺一块在食堂吃早餐。
“我在第一个考场,上午考完后我就在楼下等你哦。”周思淼大口咬着奶黄包。
“好,我考完了也会尽快出来,”易书杳一边咬奶黄包一边说,“食堂小黑板上今天写了有鸡翅,我们要快点来食堂,不然就卖完了。”
“你怎么那么爱吃鸡翅!”周思淼笑着问。
“好吃呀,”易书杳笑眯眯地说,“魂牵梦绕,日思夜想。我们真得早点来啊,你看早上我连牛奶都没买到。”
周思淼还想逗易书杳几句,许之淮从二楼食堂下来,她便看向许之淮了。
易书杳跟随周思淼的目光,在许之淮后面看到了荆荡。
他和几个高年级的学长走在一块,许之淮走在前面忽然被一个化了妆的高马尾女生拦住,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女生拿出一个粉色的信封,二话没说就塞给了许之淮,飞快地走了。
周思淼觉得嘴里的奶黄包不甜了:“那女生什么眼光?荆荡在这,还能喜欢上许之淮?”
易书杳默默点头:“每个人的审美可能不一样,但是……”她在心里补充完整,荆荡帅得很客观,她也没办法理解那个女生的眼光。
“哟,周思淼在那啃包子,”许之淮拿了情书毫不在意,看见周思淼要去找她嘴欠几句,转头跟荆荡说,“你们先走吧,我去找周思淼——哎,易书杳也在,你要一块去吗?”
荆荡闻言跟着许之淮的目光看到了易书杳,她穿着蓝白的校服T恤。
两截细瘦的手臂举着奶黄包,一口一口咬着,清瘦的脸颊被塞得有些满。眼睛亮亮的,双颊红润。
她又很快吭哧吭哧嚼完,跟一个女生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看上去活泼又生动。
不知道是不是视线有所感召,她忽然抬起头,跟荆荡的目光撞上了。
食堂里人山人海,两人骤然单独的视线交接。
荆荡有种偷看被抓包的感觉,一向无畏随性的眼神像错拨的琴弦,率先移开了目光,少年人最爱嘴硬:“她在那我就要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不是同桌吗?我看这半个月你们关系挺好的,你早上还天天跟她打招呼,她也经常望着你笑。”许之淮说,“我有时候看着你们,都觉得插不进去。”
“少夸张了,”荆荡没打算跟许之淮一块去,说,“你去找周思淼,我去考场。”
许之淮:“你跟易书杳一个考场,待会一块去呗。你俩位置好像也贴一块吧,前后座?真巧。”
“我有病啊,去个考场还得跟她一块。”荆荡觉得没必要,耳朵还在为刚才的那一眼泛起淡淡的冷红。
“行吧,那我去找周思淼。”许之淮迈开步子。
“等会,”荆荡想起什么,叫住了他,把手里的热牛奶递过去,“顺便给易书杳,让她喝完。”
“周思淼还在那了,要是误会我了怎么办?”许之淮摇头,“不行,你自己给她。我这真没办法,周思淼在呢,我不能当她面给易书杳啊。”
荆荡蹙眉:“你就那么怕她?”
“她公主脾气,我挺怕的。”许之淮不敢直视荆荡的目光,错开了视线。
荆荡冷笑了一声,他也不是个扭捏的人,跟学长们说了一句先走,就走过去将牛奶放到易书杳桌上:“喝了。”
易书杳眼睛先是亮了下,有种惊喜感,之后或是觉得难为情,并没有伸手接过。
荆荡:“你把我当朋友了?喝瓶牛奶能要你命是吧。”
易书杳被这话说服,递给他还没吃的煎饺:“你吃饱了吗?没吃饱吃这个。”
“饱了,你吃你的。”荆荡单手拧开牛奶的瓶盖,递给她,“趁热喝。”
“好。”易书杳接过,仰头喝了几口,比平常她自己买的要甜很多,她抿了下嘴唇,对他眼眸弯弯地笑,“好甜呐。”
荆荡看着她的笑容,觉着是挺甜的,没忍住跟着她勾了勾唇。
易书杳想到什么,歪了下头,说:“我们好像等下是一个考场,要不要一起?反正顺路呀。”
荆荡:“你邀请我?”
“……”易书杳呃了一声:“也算吧?”不过为什么“邀请”两个字听起来让她这么别扭,脸颊没一会儿就红了。
而且荆荡受人瞩目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从他来到她旁边到现在,几乎半个食堂的人都看着她。
易书杳不太喜欢这么多目光,便扯了下荆荡的衣角:“你太打眼了吧,快坐下!”
荆荡以前不喜欢被人拉扯衣服,被易书杳扯衣服算是唯一的例外,他顺手用点力气揉了下她发顶,以示不满:“别拉拉扯扯的啊,有话不会好好说?”
“喔……”易书杳脸红的秘诀大概就是被他揉发顶,她咬了一口奶黄包,小声道:“知道了呢。但是谁让你这么出名,全校都认识你。”
荆荡收了手,在她旁边坐下:“这跟我有关系?”
易书杳嘟囔道:“怎么跟你没关系,谁让你长这么好看。”
“好看?”荆荡顺着她的话习惯性问一句,话说出来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他滑了下喉咙,垂下浓密的睫毛,后又假装淡定地偏过头。
易书杳是个有问必答的乖宝宝,不过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她便很不好意思了。心脏莫名紧缩了下,仰头喝了几口牛奶,一口气吞咽下去,心脏怦怦地说:“我不知道呢。”
荆荡当然不执着于问题答案,只不过听到这个回答略微有些轻轻的恼火感:“你眼睛是摆设?”
“不是摆设呢,”易书杳慢慢地说,“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她怕自己伤害到了他,又连忙补充:“很多女生都觉得你长得好看,你好看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你。”
荆荡道:“你还安慰上我了。”
易书杳的愧疚顿时消失,气得瞪他:“哎呀——荆荡,你真的很坏啊。”
荆荡的恼火还没消失,抬手就是胡乱揉了下她发顶:“对眼睛是摆设的人,坏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面对面的许之淮早就坐在周思淼的旁边,瞥见这一幕,也笑眯眯地学道:“哎呀,荆荡,你真的很坏啊。”
周思淼也怪声怪气地说:“哎呀,荆荡,你真的很坏啊。”
可惜荆荡的好脾气也就限定于易书杳了,后面的两人收到他冷淡的目光,纷纷默契地低下头咬奶黄包。
“许之淮,你吃的是我的奶黄包!”周思淼吃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吃的是新的,许之淮吃的是她吃过一半的。想必是刚才慌乱之间拿错了。
“我靠,那我俩这算不算是间接接吻了?”许之淮不要脸地问。
“你神经吧,谁要跟你间接接吻啊!”周思淼说,“刚才不是还有人给你送了情书,你怎么不打开看看?”
“噢,差点忘了。”许之淮故意当着周思淼的面拆开,在看到那封信上的字时,陷入了沉默。
周思淼发觉不对劲,凑过来看,在看到那一行字后,她瞬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易书杳好奇地问。
周思淼笑得不能自已:“人家根本不是给他送情书,只是问他荆荡的联系方式,说什么如果他能给她联系方式,她下次请他吃饭。”
“这是把我当日本人整,”许之淮气笑地把情书递给荆荡,“给,你的。你收着吧。与我无关。”
易书杳嘴里的奶黄包变得滞涩了一点,糖度消减,她低了低眉,忽然想如果荆荡长得没那么好看就好了。
他如果没那么好看,她也是想跟他做朋友的。她之所以想靠近他,是因为他顽劣又强大的气场,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以及什么在他眼里都不过如此,明天哪怕有小行星撞地球,他也依旧会再打上一场篮球的随心所欲。
“别呀,人家给你的,你就收着呗。”周思淼笑着把情书放进许之淮口袋。
许之淮靠了声,和周思淼打闹着。
没一会儿,吃完早餐,许之淮和周思淼是一号考场,他们一块去了。
易书杳和荆荡是最后一个考场,临窗位置的第四个和第五个。
九点考试开始,试卷分发下来,易书杳拿到语文试卷,拿了一张后回头递给荆荡。
他坐姿懒散,撑着深刻冷峻的下颌接过她手里的试卷。
桌子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易书杳联想到他在最后一个考场,中考成绩想必是不太理想,但是她倒是经常见他写卷子。
“……”思索三秒,易书杳真诚地问:“你带笔了吗?”
荆荡抽了一张卷子往后面递,回过身来时睨她一眼:“倒也不用把我想得这么不堪。”
“不好意思,”易书杳说,“那你好好写卷子,语文不懂的题也别空着,多写几个字。”
荆荡从抽屉拿出水性笔,轻飘飘睨她一眼:“你是幼师?”
易书杳立马回头专心写起语文试卷。
随后的几堂考试过得飞快,很快迎来了最后一堂数学考。
下午四点半,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
易书杳做完试卷,检查过一遍,想看看荆荡做得如何了,回头一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眼睛是闭上的,刚好挡住了答题卡。
这人不会一个题都没答吧?还是只做了选择题?
易书杳想起他跟家里关系貌似不怎么好的样子,如果他家长来参加家长会,他考得很差的话,会不会加剧矛盾?
易书杳眼神担忧,咳了一声,试图将他吵醒。
荆荡睡得浅,懒洋洋地掀开眼,下午的阳光浓郁,照得他睡眼惺忪。
他撑着下巴,便看见易书杳将她的答题卡放到右边,他随便一扫就看见。
荆荡拧了下眉。这乖得要死的好学生是在干吗?
监考的老师短暂地出去,他踢了下易书杳的椅子,以只有他跟她能听到的声线说:“干什么?收回去。待会被监控拍到你了。”
易书杳摇了摇头,没收回答题卡。
过了几秒,荆荡便又见到她回过头,一边紧张,一边对他说:“你抄点我的,总不能交白卷吧?”
荆荡哑然地想笑。
原来她是要给他抄?
“没交白卷,都写了。”他把答题卡放到最上面。
“喔,”易书杳担忧的眼神收了回去,弯起眼睛笑,“那就好。”
荆荡盯着她。
她今天绑了高马尾,后脖颈有碎碎的毛绒头发。
弯着眼睛笑的时候,睫毛也弯弯的。
给人的感觉像隆冬握到手心的奶栗味甜点,温温的,热热的,让他的心脏像是被棉花揉捏了一下。
荆荡抬手揉了揉脖颈,垂眼地笑。
这笨蛋。
两天后考试结果出来,易书杳拿着成绩单沉思。
她是班里第五名,她很满意这个成绩。因为清楚地知道她和城里的学生之间的差距,这次月考是第五名,证明她是可以补齐这份差距的。
只要日后更加努力就可以。
但让易书杳想不通的是,那个第一名的位置,为什么写了荆荡的名字。
“这成绩单是真的还是假的?”晚自习的第一节课,荆荡和许之淮还在外面打篮球,易书杳转过身问周思淼,小声道,“荆荡之前不是在最后一个考场吗?他学习这么好的吗?”
“他学习一直很好啊,怎么,他在你眼里不会就是那种不学无术的混子吧?!”周思淼惊讶地瞪大眼,“我们初中是一块的,他每次都是第一名。成绩很好的,尤其是数学,拿过省里竞赛金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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