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服，静默地背对几人站着。停尸房内丝丝缕缕的冷气往外涌，一瞬间叫人汗毛倒竖。
“……”许初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瞧着不太妙。
鹤霖和陈雨墨也立刻警觉起来，昏暗的光线下，鹤霖的手缓缓攥紧了枪柄。
“啊，大家都在呢！”悠悠愉悦轻快的嗓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大步往里走去。
陈雨墨还没来得及出声，满肚子欲言又止全堵在嗓子眼。她想伸手去拦，反应却慢了半拍——女孩已经快步走进深处，她悬在半空的手僵在了那里。
听见悠悠的声音，那些人僵硬地扭过头来。
最靠近门口的是个枯槁老人。
他缓缓转动脖颈，光线平铺着落进他凹陷的面部肌肉里，苍老的皱纹在他干枯的脸上如同一道道裂痕。
他转了转蒙白的眼珠朝门口望去，悠悠笑着扑进他怀里。老人抬起瘦若枯柴甚至有些畸形的手指，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嗓音嘶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模样，倒像是活人……
鹤霖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迟疑，握枪的手指松了一瞬，随即又紧紧扣了回去。
陈雨墨压低了声音，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那几道男女老少的身影，对鹤霖说：“好像都是幸存者。”
鹤霖没有接话，只借着手环的光亮，将视线缓缓扫过去。
房间的布局很普通，宽敞却透着阴冷。
靠墙立着一排不锈钢冷藏柜，每扇柜门都是方形的，上面标着数字。另一侧墙上嵌着一面黑漆漆的玻璃观测窗，窗旁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他们进来的地方像是停尸房的后门，而那面玻璃观测窗，才是正式入内的正门。
只是窗户那头黑沉沉的，看不出外面任何景象。
“王爷爷，他们是来救我们出去的！”悠悠白瘦的小手牵着老人的手指，脆生生地介绍。
许初黎尴尬地笑了笑：“呃，是的……！”
老人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几人身上，随即咧开嘴笑了：“我还以为是悠悠带吃的回来了。”
屋里其余人一声不吭，死气沉沉地盯着他们，目光发暗。
“进来吧，外面危险。”老人又开口，语气温和。
陈雨墨诧异地看向鹤霖，眼神里带着询问。
许初黎的脸色则写满了抵触。其他人死尸一样，全都阴森森静默在屋内直勾勾盯着他们。
鹤霖没有作声，垂眼看向地面。
先前进来时，灯光扫过长廊地面，只照出一片暗黑。可随着停尸房内部在眼前铺展开来，他才注意到，地面并非全然的黑。
而是黑里透着些许暗红。
此刻他脚下正踩着一道拖拽的痕迹，那痕迹断断续续地往里延伸，到了中央地板上更是摊开一大片，而停尸房里头的地面，大半都被一层污垢凝结覆盖。
冷冽惨白的灯光底下，那些人的肌肤白得泛光，衣领和袖口上都溅着干涸的血色印子。
啊……
原来地板本不是黑的。
而是被某种液体长久频繁地拖拽擦拭，早就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鹤霖嘴唇动了动，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亲切温和的笑。
他问：“我想问一下，你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食物是从哪儿来的？我们可以提供食物给你们。”
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悠悠先脆生生地答了：“是从楼上拖下来的呀，之前楼上可多食物啦。”
鹤霖笑意更浓，下一秒，他举起的枪毫无征兆地射出子弹，直直贯穿老人的脑袋。
老人的身体轰然倒地。
“鹤霖！？？”陈雨墨惊呆了，下意识想上前阻止，却被许初黎一把拦住。
许初黎尖叫着指向里面：“你快看！！”
鹤霖端着枪，面无表情地不断扣动扳机。突突的枪声打断了悠悠的叫喊，又连带那些静默伫立的身影一并扫过。
子弹尽数贯穿每个人的躯体，枪枪精准地没入额心，血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飞溅到半空又坠落。
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绵软地倒了下去。
然而倒地的尸体并未彻底死去，而是躯干蠕动着，四肢开始胡乱扭曲起来。
额心的洞口里，乳白色的蛆虫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它们弓着身子，一条接一条鱼贯而出，密密麻麻，糊满了那张逐渐塌陷的脸。
那些东西嘶吼着要扑上来，却被子弹尽数撂倒。
悠悠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难以置信。额头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擦过鼻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五指抠着地面往前爬，嘴巴一开一合，哭喊着：“姐姐……为……什么……救救我……”
她一下又一下朝陈雨墨爬来，那声音撕裂凄厉，像索命的历鬼。
陈雨墨瞳孔剧震。等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之后，她的身体出现了僵直反应。
“你们两个快往后撤！”鹤霖一边朝地上那些蠕动着涌来的蛆虫射击，一边高声提醒。
“我……”陈雨墨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里倒映着女孩那张狼狈又可怖的脸。她的喉咙下意识挤出回应，脑子里却拼命叫嚣——
快跑……快跑快跑她不是人！快跑啊！！
可她根本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双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刚想动就被地面死死吸住，软得几乎要跌坐下去。
“姐姐……”女孩颤着声伸出纤细白净的手指，子弹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砸在她脸上、背上。
它浑身千疮百孔，黑洞洞的眼眶里爬出一条条虫子，嘴巴越张越大，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
嗡——
陈雨墨忽然一阵耳鸣，头痛欲裂，像有什么东西要撕开她的大脑，把未知的东西硬灌进去。
眼前不断闪白、重叠，熟悉的影子开始与面前这张脸交叠，然后面容彻底被替换……
那是……！
“啊啊啊太可怕了！！！”
许初黎尖锐的嗓门猛地击碎那一瞬的恍惚。陈雨墨被她一把拽住，身体这才勉强能动弹，眨眼间已被拖到了后方。
停尸房里，子弹的火光不断闪烁。
许初黎一边把她往身后拖，一边露出又怕又嫌的表情。陈雨墨本以为她要拉着自己跑，没想到这家伙一边尖叫一边毫无章法地开枪乱扫——
偏偏每一发都精准命中悠悠的身体，那本就苍白的身体此时血红点点，像马蜂窝。
“愣着做什么！快走！”
鹤霖低吼着，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大团大团蠕动的白虫。
虫群像有了意识，开始聚拢到一处，抱成一团，渐渐凝成球体。
许初黎用力掐了一把陈雨墨的虎口：“你的异能快用啊！！”
陈雨墨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抬手释放异能。从掌心溢出的水流凝成一根水柱，直直冲向那团正在凝聚的虫体。
水流将它们整个包裹进一颗水球里。球内翻涌搅动，那些虫子被一次次打散，又一次次试图重新拼合。
可地面上仍有残存的虫子在争先恐后地往门口爬。
鹤霖一把攥住门把，将门重重合了回去。
里头的嘈杂与血腥，仿佛就此被隔绝在外。
许初黎松了口气，忍不住吐槽：“太恶心了……！我最讨厌虫子了！！”
鹤霖转身朝两人走来，目光冷冷地扫了陈雨墨一眼，低声道：“先上去。”
几人迅速撤回一层。
陈雨墨几乎是被许初黎拖着走的，要不是她架着，陈雨墨早就没力气迈步了。
鹤霖一边往外走一边点开面板，试着联系秦言。可怪的是，刚进来时信号明明还在，仅仅下了一趟负一楼，信号就彻底断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关掉终端，朝两人看过去。
瞧见陈雨墨还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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