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绮英靠过去的一瞬,明明她穿着男装,可薛蕴还是觉得她好香好香。
他的神智有片刻恍惚,仿佛人走在悬崖边,不小心踩中最柔软的湿泥,软绵绵地陷下去,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脚下其实是万丈深渊。
“够了!”他赶紧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扭过滚烫脸颊,快步从她身边闪开。
“从十年前,你弃我而去,你我之间就已经恩断义绝。我今日放你进来,的确也只是要还你那夜千鲤池边的情而已,你若继续蹬鼻子上脸,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人赶你出去。”
江绮英理亏语塞,他心中隔阂难消,于是乖乖噤了声,再不轻举妄动。
薛蕴背身平复好不受控制的心跳和情绪,方才深吸一口气,言归正传:
“你家和赵氏的案子,纵然谁都知晓他们从最开始就不安好心,但他家人证物证齐全,坐实了是江翙做东宴请赵郎君,又在席上哄骗他服食过量的五石散,才致其招惹上了马上风,死于非命。你们若想翻案,除非也拿出证据,又或者想办法证实赵家在提交证据时弄虚作假。”
他既然已经开始和她就事论事,江绮英自然也不能真的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在他书房床边的蒲垫上坐了下来,也开始和他正经说话:
“一码归一码,姓赵的究竟怎么死的,江翙会是个什么下场,我其实真的不关心。我此番冒险出来寻你,也只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只听她问,“陛下拜裴老为相,重启尚书台,又令江道茂那个庸才任度支曹这样的要职,意欲何为?”
薛蕴回头淡淡看她一眼,“义父如此宠爱你,你怎会不知?”
江绮英觉得他明知故问:“事涉时政,我身在后宫,怎敢多嘴?”
薛蕴笑笑,只字不信。
江绮英不喜欢他这不明不白,似是而非的态度,不免有些着急:“你不信我便罢了,难道还不信你那英明神武的好义父?你以为凭他的城府,还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些足以牵动天下的事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话,到处乱说?”
薛蕴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左右只要一想到她现在是他义父的宠妃,和他有着一层无法逾越的伦理之界,他就没来由地感到烦躁,说话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和刻薄。
说出来被她察觉了又后悔,显得自己尤其的愚蠢和无聊,被她急急堵了嘴,就再也没话可说。
只能避重就轻,赶紧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义父在拜裴氏为相之前,已让来先生以丁忧之名辞去相职,却并未准他返回故里的请求,而是让他留在了洛阳。”
“陛下还要用他?”
薛蕴不答但已颔首默认,转而又道:“另外尚书台,义父曾与我和太子说过,尚书台集权太过,杀伐决断皆在帝王一念,贤主执剑时可横扫六合,但遇庸主,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因此重启尚书台,也不是义父最终所愿。”
“那他究竟图什么?”江绮英听得一知半解。
薛蕴找来纸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留下两行墨宝,分别是两个对于江绮英而言十分熟悉的名字。
——江道茂,赵政夫。
“江道茂,赵政夫………度支曹,大司农?”
聪慧如江绮英,几乎只用了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立马领悟到了他的用意。
“你意思是陛下想让江道茂以度支曹的身份和赵家分庭抗礼?”
尚书台度支曹在旧朝曾是一国财政之中枢,掌控赋税军费的调度,另还有审计监督之责。
大司农亦司其职,并在一定时期曾差点沦为度支曹的下属,凡事都要向度支曹上报,并等待度支曹批准发号施令,才能将手里的差事置办下去。
而今薛靖海以度支曹和大司农共立朝中,二者职能互通,势必要为了谁听谁的话,争斗不休。
江翙的案子或许还只是道开胃小菜。
只可惜,“西平侯庸碌无能,看不出义父的用意,还当自己是终于靠后宫的裙带走了大运,重新得到了重用。”
江绮英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长叹一口气:“所以,陛下只能在赵家身上下功夫。”
话到此处,她其实也已经大致明白了。
薛靖海果真不是寻常人,原来他打一开始就洞悉着前朝后宫的一切。
他知道赵政夫在江家早早埋了江翙这根长线,他故意给了江绮英仅次于赵宁玉的宠爱,让江道茂父凭女贵,在最引人注目的时候,把他们“父女”还有整个江家,都推上更风口浪尖的位置,令赵宁玉恨她入骨,让赵氏一族对她心生忌惮。
他兵不血刃,就让赵家从后宫到前朝屡屡对江氏出手,一度在江道茂坐稳尚书台度支曹后,又开始向江家发难。
并趁机推波助澜,想用江翙的一条命,彻底点燃江氏对赵家的愤恨。
让两家人从此争斗不休。
可是,“陛下对赵氏当真如此不满?”
江绮英还是感到不解。
赵氏族人自崛起那日便跋扈乖张,像个穷人乍富的暴发户,处处耀武扬威惹是生非,任是再好脾气的君主摊上这么个亲家,也会心怀不满。
但凭着薛靖海对赵宁玉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她却也实难相信,他对赵家的不满已经积攒到了这个地步?
薛蕴却在不远处抄手倚着门框,故作漫不经心地道:“你可知义父和皇后娘娘曾夭折过一个孩子?在那以后义父和娘娘夫妻离心,娘娘带着太子回了娘家,同年,义父纳了赵宁玉,还没到年下就早产诞下了薛见古。”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江绮英懵然眨眼。
嘶,是她想的那样吗?
薛蕴看她那欲言又止,实际上却早就兴奋不已的神情实在无奈,干脆帮她把她最想听的那一段全部挑明:“赵家在建宁时,曾有意招义父为婿,与义父联姻结盟,共平益州内乱,当时皇长子初丧,义父为了照顾丧子后大病一场的娘娘,没有立刻答应。但赵宁玉的哥哥手段下作,在一次酒席上给义父下了药,把他送到了赵宁玉的房中。”
江绮英闻言,嘴角差点咧去了耳朵根:“这段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说话间,撑头朝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暧昧。
“那夜他们给你下了药,又是想把你送到哪儿去呢?”
见她坚持不了多久又要原形毕露,薛蕴只好板起脸,故作凶狠,“这是重点吗?”
“我就好奇嘛……”江绮英委屈巴巴。
然而薛蕴现在也也已经非常熟悉她这点小伎俩了,她刚一撇嘴准备跟他装可怜,他便已然黑着脸,用眼神警告她就此打住。
江绮英见他不接招,腹诽一句长本事了,明面上为着还在求他办事,便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收敛起自己的那点坏心眼儿,正襟危坐地坐在那儿,继续听他往下说。
“后来,赵氏如愿,陛下接纳了有孕的赵宁玉,娘娘知道后才彻底伤了心,主动离开陛下,据我所知,当时娘娘连和离书都写好了送回来,只是义父一直没认罢了。”
这些都是在他流落南疆之前便已经发生的往事,虽说他也是听旁人说起,却也和原本的事实大差不差。
可江绮英听后还是诧异,“不能为了这个,陛下就恨上了赵家吧?我瞧着,他对赵宁玉也不像全无情意啊。”
说是诧异,其实还有些嗤之以鼻,她足够地了解男人,猜得出以薛靖海的心机城府,这事儿若不是他自己半推半就,赵家那点连薛蕴都拿不住的下三滥伎俩,又怎能在他身上灵验?
所以,她十分能理解皇后当时是何等的万念俱灰,口吻尤其不快。
薛蕴亦知这事他义父是绝对理亏的那一个,便也不为他多作无用的辩解:“义父在儿女之情上确实不大尽人意,但,赵氏这些年跟在义父身边,也确实做了许多僭越之事。从前陛下以他们为了自己平定天下,出钱出兵感激不尽,可当杨钊初现颓势,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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