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英用着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最真心的话。
她不知薛蕴听进去没有,反正她说完便后悔了。
伤害已经铸成,她说再多都像是在为自己的卑鄙和无耻感到心虚的狡辩。
可明明她根本没有,就算重来一万次,她也做出和当初一模一样的选择。
所以她也不太懂这句话怎么就完全不过脑地从她嘴里蹦出来了?
难道她还在不知死活地奢求他的原谅吗?
为什么呢?
问题的答案太让人心惊,江绮英根本不敢深思,她只能再一次在他还没开口表态之前,先一步落荒而逃。
她在晌午以后,阖宫嫔妃都在午歇的时候,悄然回到了凌霄殿,裴砚秋在殿中候她多时,见她终于平安回来,高悬不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奔忙了一上午,最后她又急着从弘农公府出来,竟忘了同他蹭一顿饭,这会儿回来正是饿的时候。
所幸裴砚秋在小厨司特意给她备了点心,这会儿端上来,正好够她垫一垫。
趁她吃着,春江那个急性子最是迫不及待:“如何,西平侯府怎么说?”
江绮英却道:“我没回江家。”
也在屋里等消息的魏曦和春江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那你去了何处?”
只因她与薛蕴的关系太过特殊,就连认识她最久的魏曦面前,她也一个字都没提。是以此番出宫,她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实际上是去了弘农公府。
而既然她从前不提,现在自然也一个字都不会说。
只淡淡道:“不重要,总之,我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还请裴姐姐替我想个法子递话给江家,让他们预备着,三日后在朝会上请求公开庭审此案。”
“好,我这就去办。”
裴砚秋看出她并不想她们知道太多,便也没多问,且当下还是赵江两家的案子最为要紧,于是答应着也就赶紧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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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的时间,凌霄殿泰然自若,几乎所有人闭门不出,外人看不出她们任何动作,却也不可能就这么空等着。
据御前传来的消息,弹劾江道茂教子无方、私德有亏,质疑江绮英在后宫侍宠生骄,纵容家人在外欺行霸市,张狂处事的奏章几乎天天都在往式乾殿里递。
薛靖海一一看过,虽未批示,却也让人额外放在了一起,在他的桌案上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而凌霄殿,他更是一次都未曾踏足。
虽说后宫其他嫔妃也未得召见,但江绮英心里知道,他必然是在为这件事烦恼的。
遂三日一到,江道茂便应了江绮英之请,公开于朝堂上跪呈陈情奏疏,痛哭流涕地为儿子喊起了冤。
“臣闻《礼记》有云:“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犬子失行,不能明礼知耻,反而不学无术、混迹淫佚之会,实乃臣教不严、束不勤之罪也。臣每思及,惭怍无地,然臣江氏一门,累世奉守清白。未曾行之事,断不敢认!未曾害人性命,便誓不受诬!此非独为门户颜面,实乃立身之本、事君之诚也。伏乞天颜垂察,使泾渭得分,玉石得辨。臣甘领失教之责,惟不敢负陛下清明之治、煌煌法度耳。”
彼时文武百官荟萃,他跪在大殿中央,把这一篇让人不知拟了多少遍的诉苦逐字背出,边背边哽咽,完事了老泪纵横,尤是动情,若再给他身行头,他只怕都能直接登台开唱了。
薛蕴最不屑这些文臣引以为傲的词话经典,立在薛靖海近前三排之内,头也不回地冷声回道:“西平侯文绉绉说了这么一大堆,但我廷尉府却依旧未受到过,任何能证实令郎并非那日竹林集会东道主的新证据,你爱子心切我能理解,可没有证据,你却向陛下陈情求告,难不成是想让陛下公开徇私?”
有他开口,一个在他身侧不远的紫袍矮个儿老倌儿底气不禁足了进来,旋即也抱着笏板跳了出来,指着江道茂的鼻子斥道:
“西平侯,即便你家女儿现如今再得宠,也不过就是个昭仪,又没个一子半女的,你莫不是还在妄想借她的面子救你儿子?你这么做,分明是把陛下当成了那等色令智昏的昏庸之主,是大不敬!”
此人正是时任大司农的赵家家主赵政夫,赵宁玉的父亲,他生得又黑又矮,五官却很是浓邃,和赵宁玉颇有几分相似。
江道茂很瞧不惯他那蹦起来都没自己肩膀高的个头儿,尤其又是在自己跪着,他站着的时候,显得自己比他凭空矮了一截。
一时更加不忿,努力直起身子,和他持平:“我何曾说过此事有小女的份儿?小女在后宫安分守己,侍奉陛下和皇后克勤克勉,恭顺之至,在后宫是出了名的,却不知是谁家先让女儿冒着后宫不得干政的风险找陛下大闹特闹,赵侯,你应该心里比我有数!”
说罢,他又转头继续向御台之上,头戴通天冠,身坐龙椅的薛靖海,继续苦苦哀求:
“陛下,陛下!即便此案犬子确为东主,可那赵家郎君分明也是自己服用了过量的五石散,又在药性还未发散之际强行与妓子苟且,这才死得那般难堪无伦!若非他自己好色贪欢,又怎会有此一劫?犬子冤枉!犬子冤枉啊!”
“强词夺理。”薛蕴恰到好处地冷笑出声。
薛靖海不免轻横了他一眼,与寻常人家的父亲在责备儿子年轻气盛,唯恐他惹是生非时别无二致。
但也恰恰就是他这一句,竟如石入水面,将原本安静无声的朝堂砸出了些许涟漪,群臣趁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西平侯府也真是的,这点儿脏事都敢闹到朝堂上污人视听,哼,真是全无半点世家大族该有的风骨气度!”
“你也不看看他们这些年背地里都在做什么营生,早就是那下九流的货色了,把他们放进世家,你看谢王裴崔哪家乐意和他们并称?”
“闹吧,最好闹得新帝震怒,连他家在后宫里狐媚子女儿也被他们连累废黜,这前朝后宫也能干净了。”
江家这两年名声太差,致使今日之事,虽说涉案的赵家也因乡野出身做派张狂而为京中其他世家鄙夷,但也根本赶不上对江氏的嫌恶和疏远。
四面八方的舆论对江家多有不利,连带着江绮英,也是人在后宫,口舌之祸从天而降,所有人都在等着薛靖海给予判决。
谁知他却一如既往地高居其位,一言不发,仿佛是在特意等着,等着他们两家自己斗出个结果。
面对君王的沉默,江道茂心里其实一点儿底都没有。
他上任度不久,参加朝会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往常的新帝是个非常随和温良的性子,面对言官的谏言虚心接受,也能耐着性子听完鸿胪寺丞又臭又长的月度例报,并提出合理的建议。
像这般面无表情,沉默不语,还是第一次。
而他准备的说辞也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在群臣戳着他脊梁骨的议声中,他慢慢地开始感觉饿到汗流浃背,如坐针毡,所幸这是,他的救星来了——
“陛下,江昭仪在朝堂在披发跣足,脱簪待罪,求见陛下。”
殿前近卫在大殿门外拱手禀报,冷不丁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议论纷纷,在四下里鸦雀无声的那一刻,女人纤细而微弱的哭声也随之倾泻进来。
江道茂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截,而御台上的薛靖海也终于开口:
“她来做什么?让她回去。”
他说着话时,通天冠下的眉毛紧张地拧起,显然还是有些在意江绮英的,唯恐她搅进这桩案子里脱不开身。
赵政夫却在此时自以为是地追击:“陛下,江氏女自甘下贱,不惜当众丑态毕露,看似可怜,实则全然是在胁迫陛下答应他们家的无理请求,如此用心险恶,此女断不可留!”
门外的羽林郎在宫中当差多时,对薛靖海对外面那位昭仪娘子的宠爱最有实感,是以在天子还未发话之前,并不敢轻举妄动,继续“陛下,娘子说了,只同陛下说一句话,说完之后,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胡闹。”薛靖海又气又无奈,忍不住闭了闭眼。
江道茂也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见他并未咬死了不让江绮英上殿,连忙膝行上前恳求:“陛下!陛下!您就听臣女一言吧!陛下!”
似乎当真是爱子心切,哪怕是和从前捅了他一刀,和他仇怨早已深重的江绮英联手,他也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悦,甚至还将她视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下更是为了她能够顺利上至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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