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江绮英也没料到,皇后竟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不过在看到杜若奉上的药方之后,她便立刻明白了原因。
——方子里只字未提养血莲。
只不过,“虽未提及,但要知道这养血莲本就有活血之效,而方子里莪术、大枣这般用量,却恰好大大助长养血莲药性,又以甘草辅之,看似缓解药性,实际只会在长期地服用中,不知不觉地加剧前面几种药材的药效对服用者的肌理之损伤,反而是一种更为潜移默化、漫长深刻的折磨。”
魏曦拿到方子后,是这样说的。
但江绮英更好奇的是:“那你以为,这养血莲以之后究竟会如何进到我的药盅里呢?”
春江被叫去长秋宫的时候,魏曦刚好在场,理由为何,待江绮英带着药膳方子回来,她便也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并未多言,春江出门的时候没有,江绮英问起时也没有。
过后连着大半个月,新帝忙着重启尚书台之事,直至入夏都不曾踏足后宫。
江绮英只偶尔被准许去式乾殿请个安,基本上便再没机会面圣,更别提侍寝了。
不用侍寝,便意味着不用为长秋宫药膳的事费心,还有大把的时间容她打理她的琵琶乐谱,看些自己喜欢的闲书,惬意地享受时光。
江绮英于是由衷地感到放松。
然而身为宠妃,这样的日子她也别想过得太久,待薛靖海忙过一阵,一闲下来,第一个想到的便会是她。
这一年立夏后的第三天夜,江绮英再一次登上了前往式乾殿的马车,并被留至次日寅时,侍奉过君王更衣,方才被送回了凌霄殿。
薛靖海已过不惑,听闻原是前些年又受了些伤,精力早已不济,是以江绮英就算被留在式乾殿过夜,也能安然睡上一觉,只在晨起时伺候他穿戴朝服和帝冕时需要十分恭顺小心,稍微累了些。
但这点疲惫,在坐上回凌霄殿的马车后不久便一扫而空,待一路闭目养神到了地方,人也已经精神百倍,只感到腹中空空,一心想要快些用朝食。
而和朝食一起被端上来的,自然还有长秋宫的药膳。
看着那一盅冒着热气和药香的羹汤,在这越发炎热的天气里,江绮英的心也不自觉地感到如火炙般焦躁。
所幸这点异样的情绪尚在她的掌控范围内,她能够强压着这股子焦躁,将目光转向把药盅端上来的春江,笑问:“一大早脸色就这么差?我哪儿又招惹你了?”
“我……”春江站在那里,吞吞吐吐,眼神躲闪,明显就是心里藏着事儿。
她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直肠子,江绮英其实也没想到皇后居然会答应让她掺和进这件事里来。
究竟是她犯了糊涂,还是对春江的忠诚有着十拿九稳的自信?
若是后者,她的自信到底又是因何而来?
江绮英很难不好奇。
但她面上却依旧能伪装得若无其事,在春江面前拿起了药盅里的汤匙,举止从容地搅了搅那羹汤里的红枣,预备着要喝。
眼看着她手里的汤匙即将逼近唇齿,春江看得心惊肉跳,最后还是脱口喊了一声:“江绮英。”
江绮英一顿,假作诧异地挑眉:“嗯?”
“你…你先别喝,还烫着呢。”春江结结巴巴地说,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这表现实在太过异常,江绮英不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慢慢放下汤匙,屏退屋子里其他人,只留下她和春江两个。
她看得出春江有话要说,她也十分期待这一刻,于是特意停了下来,只等她终于纠结好了,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唇:
“我…我是皇后娘家的家生丫头。”
用这种人尽皆知的事作为开头,必然会是一个冗长而无聊的故事,江绮英差点忍不住直接翻白眼,但好在她还是忍住了,努力耐着性子,听她磕磕绊绊地说下去了。
“我阿婆是皇后娘娘的乳母,我阿母从小就在娘娘身边,曾经是娘娘最信任的心腹人。
“娘娘待阿母极好,特地把她配给了当时陛下身边最得脸的小厮,生下了我。
后来益州内乱,阿父随陛下上了战场,娘娘当时正怀着七皇子,高龄得子又为坏人所俘,娘娘从怀孕到生产,身边都只有我阿母,阿母为了照顾好娘娘,操劳过度,在七皇子平安降生后,彻底一病不起。阿父在前线得知消息,神思恍惚,不慎死于流矢之下。”
“我就这样没了父母,从此以后算是皇后娘娘将我养大,她让杜若姐姐教我识字,还亲自教导我做人的道理。”
“皇后娘娘待我一家恩重如山,我就是给她当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起。但是……”
春江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
而江绮英却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平铺直叙的叙述所打动,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她这样忽而一顿,倒惊了她回神,抬眸看向她。
她们的目光交汇时,江绮英才发觉她的眼底已然闪烁着泪光,和她脸颊憋出来的红晕一起,是一种别扭又古怪的神态。
“江绮英,你也救过我。”她说。
“之前在邺城外,太行山上,如果不是你,我只怕早就已经被火烧死了。你对我的恩情,我也同样还不起。”
到这里,江绮英终于了悟。
这丫头实是被皇后教养得太好,对于善恶正邪,她的心里早已有了最正确地区分。
善既是皇后那般包容体谅,宽和不争;恶既是赵夫人那般损人利己,咄咄逼人。
皇后教她知恩图报,让她一家子心甘情愿奉上忠心。
可当有一天,皇后忽然也在她面前露出阴暗的那一面,想要借她的手拿起刀,去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这种道德秩序的崩塌,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像她这样纯粹简单的心性,一时半会儿定然难以接受。
江绮英其实很羡慕她。
但并不想成为她。
此时此刻,她的脑袋里已经转过了八百个念头,善恶是非,全在她的盘算之内。
她平静地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敛眸沉声:
“你的为难,我理解。抛开旁的不谈,皇后将你养成如今这般心性,定然待你真心,你知恩图报,对她唯命是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而你还肯念着我当时随手捞了你一把,我其实也很高兴,长这么大,你是我遇到的所有人里难得会愿意为我动摇,让我觉得我的付出是值得的人。”
说罢,她方才抬眸冲春江舒眉,嘴角带起一个喜不自胜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期望和信任。
“皇后娘娘交代你的事,你只管听令行事便是,其他什么都不用考虑。”
“可是,你…我……”
春江被她的眼神包裹着,一颗心如沐春阳,一时不觉受宠若惊。
明明她之前对她态度那么差,明明她其实心知肚明,她就是长秋宫放进来监视她的眼线……
可她为何还能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江绮英却在她愣神的关头,又郑重地不了一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保全你,也保全我自己的。”
言至此,她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转过话锋:“哦对了,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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