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干涩,咽了咽。
紧绞着手指望向他。
冷不丁瞧见他面露诧异,而后敛了那一抹柔色,周身冷意浸了出来。
方才那触暖阳,悄悄缩了回去,房里阴冷冷的。
白洛只瞧见那冷意,却瞧不见,他心头压着的那头狼,露着獠牙,狠狠撕碎了那层禁锢。
将那惶恐与占有,深深带了出来。
“你想离开?”音色沙哑,冷冽,尾音带着颤。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看向他。
只一瞬,那眸色已渐红,里头裹着近乎窒息的占有与深入骨髓的惶恐,如一双手死死扼着她。
将她惊得不敢再问,忙摇头解释。
“不是,我不走,我只是想问,你会不会放我离开。”
他紧锁着她眉眼,看了两息,似要将她看个透,搜寻她心中是否真有离意。
一瞬后,他狠狠将她下巴一甩。
“你休想离开。”
白洛被那汹涌的情绪震住了,她的试探落了地,可心中那团疑惑,却未消散。
她微微偏着头,手指轻轻发着颤。
原来自入京起,他便已将她囚着了。
以一种温柔的,近乎自由的方式圈着,却从未打算让她离开。
他的温柔从不是无边界的。
只是往日她一心向着他,从未触及过那条线。
如今那线便在此处……
她碰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他正盯着那只方才将她甩开的手,胸膛起伏着,慢慢将目光上抬,眼尾那丝红未消渐重。
他有些无措地垂下手。
“这话,往后别说了。”
这是头一次见他失了分寸。
白洛望着他,方才那被震慑的惶然渐渐散了,一丝心疼漫上来。
原来那些温柔纵容的底下,裹着这样重的不安。
“将军,我不离开。”
她将那只手牵过来,轻轻贴上面颊,声音温婉笃定,“永不离开。”
信存羽心下那股酸涩,浸入四肢百骸。
他咬着牙,扣住她后脖颈,将她拉至面前。
呼吸重重打在她脸上,“是不是凌叔与你说了什么?”
白洛眸光闪了闪,“是我问的他,我想看懂你。”
他动作一滞。
“如今看懂了,可怕我?”
他呼吸未稳,目光游离,在那晶莹的双目,与柔润的唇间,来回辗转,模样像是渴极了。
翻涌的惧意还沉在眼底,不敢太近,又不舍放开。
“不怕,我……我心疼你。”
话落,他那紧绷的身子,松了一半,扣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揉捏着她后颈细嫩的皮肤。
眼底烧着的那片红,未褪去,那翻涌的惧意与占有,一点一点被揉碎,化成滚烫的情愫。
温热的气息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轻得近乎呢喃:
“……洛儿。”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他手臂往回收,将她紧紧嵌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贪恋地呼吸着发间那缕香。
清风朗月,这词钻入白洛脑海。
她伸手将他腰身环住,眸色暗了。
她本忐忑着这份执念与禁锢。
可瞧见他眼底翻出的痛色,那点迷茫瞬时散得干净。
什么计较、什么疑虑,通通都没了。
孤狼,又如何,
囚我圈我,又如何。
温柔清朗,是他;
掠夺惶恐,亦是他。
这样的他,我要了,谁也不给。
腰间骤然传来的力道,令他身子微微一僵。
他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怎么抱得这样紧?”
白洛将耳朵贴在他心口,听着他擂鼓似的心跳,轻声道:“怕旁人将我的清风朗月抢走了。”
他顿住,心头那狼缩了爪子,静静躺了回去,眼底残留的惶恐,化成了一滩春水,在他心底漾着。
他不曾想,在他惧怕失去她时,她心底,已将他紧紧攥牢。
这时,门外骤然传来门房的声音。
“将军,太子殿下在前厅等。”
闻言,他将手一松,朝她看一眼,脸上那丝情愫还未收敛干净。
不过转瞬便压了大半,换上将军的沉敛。
他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她脸颊,动作轻缓,带着不舍。
“我去去就回。”
话落转身,将门打开。
那门房依旧候着,朝他行礼。
“将军,殿下吩咐带上白姑娘。”
信存羽朝他挥了挥手,门房退下。
他回头,“走吧。”
白洛快步跟上。
前厅脚步刚落,却见太子面容焦急。
“存羽,崔尚书遇刺。”
信存羽神色一敛,“可有危险?”
“暂时不得知,崔明远在全力救治。伤他的人,抓了。”
这事怕是不简单,他朝白洛扫了一眼,需借她之力。
“在何处遇的险?”
“城外往东十里。”
信存羽沉下眸子,“这是去寺庙的路,崔尚书怎会去那里?”
太子摇头,“不得知。估计崔府已生了虫。”他顿了顿,“先去崔府,清虫,保崔尚书的命,再去狱中,找真凶。”
信存羽微微颔首。
几人片刻未耽搁,直接去了崔府。
待到崔府时,崔夫人正坐在床边拭着泪,眉眼尽是担忧,目光一瞬不眨望向床边。
崔明远方施完针,止住血,正往伤口上药。
瞧见太子与信存羽入内,崔夫人忙得起身。
猛地看见太子身后带着狰狞面具之人,身子抖了一抖。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将军。”
“不必行礼。”太子伸手一扶。
随即朝崔明远问:“情况如何?”
“血止住了,未伤要害,无性命之危。箭头取下了,在这。”
说话间,他将那带血的箭头递了过去。
信存羽皱眉一看,“京畿营的箭。”
“京畿营受你管辖,查清楚这箭如何出去的。”太子正色道。
“是。”信存羽未停留,转头便出了门去。
太子朝崔夫人道:“崔夫人,请随孤出去,孤有话要问。”
崔夫人自床边将目光收回,点点头,随太子往正厅去了。
“崔尚书为何会出城?”
崔夫人正要回话,崔明远走了进来,紧咬着牙,“殿下,我娘不知,我知道。”
“昨日,父亲收到在福城老家探子的来信,道有了十年前走失伯伯的消息。父亲才出城去见此人。当时我正好在书房,父亲未避着我。”
“怎从未听说过,你还有个走失的伯伯?”太子探问。
“我伯伯,心智残缺,此事从未张扬。”
太子沉吟一瞬,而后又问。
“这信由何人送至崔尚书手中?”
崔明远皱着眉,细想了一瞬,“门房,但不是往日那个,听说原来那门房这两日都不在。”
突地他眸色一凛,站起身,“将那门房带来。”
身侧仆人应声退下。
屋内静了下来,崔明远脸色沉凝。
太子指尖轻叩着桌沿,眸色暗沉,“拿寻亲做饵,是算准了崔尚书一定会去。”
不多时,那仆人快步折返,神色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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