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叔,我知你怜惜阿苏。可情本就不讲道理。”
白洛话音清亮,她瞧见凌叔,手指紧了紧。
又道:“您至情至性之人,该了解将军。阿苏的情谊,将军重视着。只是无法回以情,报以爱。”
方凌肩身松了松,依旧撇着脸。
白洛勾了勾唇,朝信存羽看了一眼,见他正垂眼望自己。
胆子又大了。
“我这人真可恨,平白无故就出现了。我再怎样也望不回将军的过去,可那过去,有阿苏,将军才不那么孤苦,我心里头感激。凌叔,您有气朝我撒。”
方凌闻言身子一动,朝白洛看了去,面上表情已松了许多。
“小丫头,净会哄人。”
可她没瞧见,身侧,信存羽一双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方才拼了命想遮挡。
如今她一句:有阿苏,将军才不那么孤苦。
轻飘飘将他心中所有为她筑起的屏障都碎了。
他以为他为她挡掉所有矛盾,将她牢牢护住,不让她为难,不让她多想,便妥帖了。
不曾料想,她未闪躲,她看得见北疆那段岁月,瞧见那长河中,陪他度过苦寒之人。
她未生气,未推开,也未装作不在意,而是将他看得通透。
“凌叔,您还未用早膳吧?”
白洛提步上前,本欲抽开那握着的手,去招呼人上早膳。
不料,手被握得更紧。
她猛地回头,看向信存羽。
瞧见他眼中翻涌着的,在意与占有,较以往更甚。
他抬头朝陆随使了眼色,陆随立马领命下去。
随即将她拉回了自己身侧。
“我让陆随去了。你可用了早膳?”
白洛摇头,面色泛红。
方凌瞥了一眼,皱眉,“我大老远跑过来,你也不问一句。眼里尽是这丫头。”
“凌叔,这次你待久些,我向皇上领了旨。镇北军有魏瑾,短期不会有乱。”
说罢,牵着白洛,寻了椅子坐下。
“你小子召我来京,为何?”
他朝白洛看了一眼,“陆随如今需顾白洛安危,我缺人。”
方凌一滞,“宠她该有个度,陆随可是中郎将。你用来护她?”
信存羽勾唇将方凌看着,一字一句。
“她就是传言中的妖人。”
白洛手指一抖,看向他,却他见面色平静。
方凌惊在那处,不知动作,嘴微微张着,朝白洛看。
“你……你说她??她是妖人?”
他伸出手指着白洛,话落的断断续续。
信存羽未应他,只浅酌一口清茶。
“这动不动就脸红,娇滴滴的小丫头,是妖人?”
他又问了句,面上依旧不可置信。
“不是传言长得像恶鬼,眼睛赤红?怎得是个小丫头?”
白洛重重叹了口气,这传言真真误人。
方凌面色一敛,“妖人之事,事关重大,你就直接同我说了?”
“我自是信得过你,往后你住将军府,跟我行事,瞒不住。”
信存羽放下茶盏,将他看着。
厅中静了一息。
方凌探身朝白洛道:“小丫头,你看一个我给瞧瞧。”
白洛一愣,忙摇头,“不可,您是长辈。”
“无妨,你给我看看。”方凌话接的快。
这怎能无妨……
她朝信存羽望上一眼,面上带着恳求。
谁料他端着茶盏将她看着,嘴角带笑,并无动作。
这是不打算帮她。
白洛紧皱着眉朝方凌看去,脑中想了一问。
“您最大的遗憾是未杀之敌,未救之人还是未得之爱?”
白洛一惊。
竟是未得之爱。
她咽了咽口水,早知不问这个。
信存羽浓眉一挑,好问题。
“这未得的爱人,如今在何处?将领之妻,家乡之人。”
这话一开口,方凌懵了,她怎知道?
不料那话接着来了。
“家乡之人,如今已嫁了人对吗?是因您上了战场,她未等到最后,还是因消息太远,未传到家乡,她以为您不在了?”
“这遗憾,是所爱之人久不得您的消息,以为您不在了,转而嫁了人。”
一翻话语,将他守了二十几年的秘密给挖了出来。
这话,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过,他方才甚至从未开口,她就道出了答案。
他浑身一抖,气息来的重,瞪圆了眼睛,双手撑着扶手,探着身子。
“你……你……你如何得知?你真能看穿人心?”
白洛叹了口气,头沉得低,“从您身上看出来的。”
方凌心中惊惧,不敢再轻视眼前这丫头。
他坐正了身子。
“那,那你进门便朝我问将军这将军那,你怎不朝他看?”
白洛努了努鼻子,“我不敢。”
方凌倒吸一口气,用手指着她,你了半天,一副拿她不知如何的模样。
这时,陆随让人布了早膳。
几人围桌而坐。
方凌那眼睛仍旧是不停朝白洛打量。
方才他还在劝存羽将阿苏与这丫头一起收了,如今他可不敢想。
这丫头太可怕了。
难怪存羽将她护得紧。
早膳后,凌叔被陆随领去了房中。
信存羽牵着她,往她房间而去。
“今日六皇子出殿后便去了赵府,你若担忧,可去看看你姐姐。”
将军特地同她说,今日定是有事发生。
那焦急瞬间,爬上心头。
“将军,今日发生了何事?”
“郑妙的父亲,今日出来为六皇子顶了罪。”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发顶。
郑妙……那六皇子如今情形,恐已在疯魔边缘。
她转身就往外跑。
“将军,我很快就回。”
信存羽垂眸见手中一空,眉头微皱,往那跑远的背影瞧了一眼。
暗自失笑。
陆随方一过来,瞧见白洛正往外跑。
提步便跟了去。
赵府内,正厅门口。
白洛被拦下,这次那人未问,径直进门去禀。
不过片刻那人便请了她入内。
白洛气息未稳,急步往里走。
瞧见六皇子坐于主位,幽幽盯着正欲抚琴的白欣雪。
赵子鸿最近落得消瘦了,双眼布着血丝,眼下青黑。
发生了何事?
姐姐背对着她,她瞧不清是何模样。
“白洛,你来了。在一旁坐着,别吵。”
六皇子靠在椅背,头微微歪着,似是已无力支撑,显得懒洋洋的。
手搁在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
可那眼底下卷着的,烧着的,一刻未停。
白洛心中焦急更盛,她安静地去了一侧坐着。
落座才瞧见姐姐的神色。
她面色似有些冷,往日柔和的模样,如今全敛了。
她静静调着琴音。
而后那音调自指间缓缓而出。
白洛心中一顿,姐姐或许知晓了些什么。
今日这琴音,来的有些急有些紧,还是那《稚云琴谱》,可那味道已经变了。
初春雨,本是连绵,可平白增了一股冬日未退的寒意;
夏末风,本是轻柔,可那风乍卷起来人心惶惶;
深秋叶,本是哀婉,可那叶落沉寂腐朽化泥催生一丝意志。
这弹得是姐姐的心声,她或已知晓。
白洛手指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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