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乃重檐楼阁式样,朱红立柱托飞檐,檐下悬着灯盏,一层开阔的主舱连通着客座,设了圆桌与坐榻;二层隔出两间雅室,中间一圈环廊,凭栏便能俯瞰江面。
被摄政王问得猝不及防,俞见棠稳住心慌,道:“这画舫是王爷的,如何安排都行。”
“本王问的是,”燕栖迟忽然靠近她身侧,气息低沉,“你满不满意?”
俞见棠眨着眼,一颗心跳得飞快,不明白他为何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罢了,她只得微微颔首,诚心实意道:“王爷体恤我和妹妹,自是满意的。”
燕栖迟仿佛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微勾,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俞见棠忽然问道:“听闻王爷遭遇刺客,可是此行的障眼法?”
燕栖迟嗯了一声,唇角的笑容隐隐绽放开。
她在关心本王。
“会不会被人发现?”俞见棠思索道:“若是陈尚书派人一探究竟,王爷本人不在京中,恐怕会瞒不住。”
“放心,张晋会妥善处理。”
俞见棠点了点头,只他不想多讲,便没再问下去,两人默契地看起了风景。
接下来便是分配房间,搬运行李,随行的还有两名仆妇、两名丫鬟,安置在后舱,负责非常饮食和打扫。这一行隐蔽,带的人自然也少。
姐妹俩的住所不变,俞知荷趴在二层的回字形环廊上看着莫九忙碌的身影,忽然靠到俞见棠身边,小声道:“王爷替你着想,安排我俩住在二层,你想啊,他堂堂王爷,和仆妇丫鬟们住在一层,这像话吗?”
“我觉得王爷人很好……”
俞见棠瞥了她一眼,“所以?”
“阿姐,”俞知荷眼眸亮了一下,脑子不知在想什么,开口道:“若是他能成为我姐夫,你就是衍王妃,那岂不……”
“胡闹!”
俞见棠立刻喝止住她,下意识往下看了看,确认没有被他们听见,转头就掐着妹妹的腰肢,嘴上恐吓道:“让你再乱说!”
“别,别……”俞知荷左摇右晃地躲着,“我怕痒,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姐妹俩的动静被楼下的人听见,莫九擦了擦额间的汗水,走到燕栖迟身边,“看吧,我就说带上俞家二姑娘,准没个清静。”
燕栖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
四个人便这样有吵有闹、有说有笑地踏上了扬州之行。
画舫行至第二日。
俞见棠昨夜没睡好,一觉到了隅中才醒,她洗漱后,换了一身藕粉色裙衫,头戴白玉发簪,刚出房门就被俞知荷拉去了一层,坐到圆桌前。
“王爷特意吩咐厨娘把早膳热着,你起来就能吃上。”俞知荷看着姐姐挤眉弄眼。
俞见棠一怔,轻轻嗯了一声。
“王爷真是个好人。”俞知荷捧着小脸,眼睛一眨一眨道:“阿姐,你说是不是?难怪百姓们纷纷传颂。”
俞见棠没抬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爹娘自小对我们姐妹俩管得就松,爱睡到几时便几时,不过……”俞知荷皱着眉头道:“我听邻居那小妹妹说她从来不睡懒觉,一大早就起床作画、女红,还有她嫂嫂更是一大早要起来给婆母请安、家务……”
俞知荷说着,忽然垂下眼帘,沉默了起来。
俞见棠慢条斯理地吃着南瓜饼,问她:“怎么了?你怕楚姨娘早早把你嫁出去?”
俞知荷耷拉着嘴,点头道:“不久前,老家有人给姨娘写过一封信,不知提到哪位叔伯家的儿子,刚考取了进士,想来京投靠。”
“姨娘就盘算着那人虽然家境一般,但知根知底,又有功名在身,兴许是个良人。”
“可我就是觉得……这人都没见着面,何谈婚嫁之说呢?”她说完,闷闷地垂下头,。
俞见棠喝完粥,擦了擦嘴,看向妹妹:“你觉得,嫁人该嫁什么样的?”
俞知荷抿唇,摇了摇头。
“自古男女婚嫁便讲究门当户对,家世背景乃是一方面,可要过得舒心自在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是何意?”俞知荷歪头问她。
俞见棠不知该怎么解释,思忖过后,只道:“嫁人嫁人……终究看的是人。家世、门庭甚至是感情都并非你抉择另一半的必要,你能懂吗?”
俞知荷摇了摇头:“姨娘说我是庶女出生,高嫁是指望不了,若能嫁个进士,相夫教子,指不定日后能当上状元夫人。”
“这不错,”俞见棠又道:“可得看那人的品性,若是遇上陈世美那般的,便就惨了。”
俞知荷轻轻地哦了一声,似懂非懂道:“嫁良人,得嫁对人,是这意思?”
俞见棠点头,“等日后那人来京了,我帮你看看,若是人品不过关,这门亲事便不结。”
“可姨娘会同意吗?”
“自己的亲事,当然要自己做主。”
“嗯!”
……
隔着一间房的莫九把姐妹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撇撇嘴,看向燕栖迟,“王爷,俞大姑娘满口歪门邪理,倒是挺敢说的。”
燕栖迟坐在靠窗的桌案边,轻轻抬了下目光,仿佛隔着一道墙,看到了那个光着脚丫踩水的离经叛道的姑娘。
他不经意地笑了笑,“却有几分道理。”
午时用过膳过,俞知荷忽然捂着额头说晕船,想去船头透透气,拉着莫九就跑往外跑了去。两人暗搓搓对了几个眼神,不知又要谋划什么。
俞见棠坐在燕栖迟对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一时无语。
两人独处,就连空气都紧张了几分。
燕栖迟先开了口,语气是随意闲聊,“夜里风大,恐会着凉,本王命人加一床棉被,备着。”
“多谢。”俞见棠眨了眨眼,看着他:“劳王爷费心。”
“并不……”燕栖迟顿了顿,很轻很淡地吐了口气,道:“费心。”
俞见棠望着他的眼睑一颤,斜斜的光从窗扉落在他冷冽的眉眼,却像是浸着一层罕见的柔光。
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回避视线。
江水漫漫,时日还长。
不必惊雷乍起,不必烈火焚城,就似这润物细无声的日常,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剖开那人的内心。
行舟第三日,船只从河入江,江面忽然卷起层层的水汽,天色转阴,雨顷刻便落了下来。
这场雨来得急,画舫刚过一段窄峡,浪头拍得船身晃了几晃。
俞见棠本在书房整理律法卷宗,想着妹妹不知跑哪去了,起身寻人。
她从二层往下走,猛然脚下一滑,不远处的燕栖迟不知何时闪身过来,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抱了下来。
两人隔着咫尺,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前,温热如风。
“小心。”
俞见棠被他揽着站稳,心跳加速,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脸颊瞬间攀着红晕,她道了声谢。
雨声砸在檐上,顺着落下了雨帘,他的手还护在她身侧,隔着秋日的衣裳,哪处都烫。
恰在这时,俞见棠探进半个身子,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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