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东城的夜市已散去,街上一片空寂。
一名半大孩子蹑手蹑脚地走在巷子里,他衣衫褴褛,面色青黄,似乎已经许久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
郑家高大的外墙出现在眼前,扇扇门窗紧闭,却灯火通明,从中飘出似有若无的肉香,香得他几乎立即感受到肚腹的空虚。
孩子咽了咽口水,轻轻搓手,他手背上满是紫红的冻疮,在寒风中泛着针扎般的疼,他却不多在意,只将手往袖中拢了拢,一双饥渴的眼睛依旧盯着郑家门墙。
如果他能偷偷潜进后厨或杂房……
他一步步走近,离郑家后门几丈距离时,那扇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孩子一惊,迅速逃窜进小巷,隐没在一片黑暗中,大气也不敢出。
后门缓缓敞开,四名家仆推着一辆大板车走出来,其中两人举着红灯笼,昏黄的光下,孩子瞧见了那板车上堆着厚厚一层稻草。
这真是奇怪的一幕,四人拉那板车似乎颇为吃力,却始终无人出声,夜色之中,唯有车轱辘在地上滚出的沉闷声响。他们沉默着离开郑家,从小路离开了。
孩子心中陡然升起一丝希望:莫非那稻草下是什么宝贝?或者是些坏器具?
再不济,可能是些后厨的残羹剩饭,那也足够他填饱肚子了,或许还能给家人带些回去。
孩子顷刻间下了决定,小心翼翼地尾随着那几个家丁,跟着他们走了很久。
家丁们东绕西拐,走了三四里路。孩子一面跟,一面小心隐藏着自己。但他愈发觉得不对劲:这条小路他以前也来过,尽头没有路,而是一片荒地。
那地方极偏僻,就算是白日也鲜有人来,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家丁们终于停下脚步,孩子迅速藏在了附近一棵树的树顶上,屏住呼吸,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家丁放下灯笼,沉默着把稻草拨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孩子努力睁大眼睛,当他看清那里面是什么时,他险些栽落下树。
衣料,四肢……那是人!
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其中一个人被灯笼照亮的面孔,就在几天前,那张面孔的主人因为一个馒头将他揍得遍体鳞伤。
几个人以叠罗汉的姿势被放在板车上,每人胸前都有个极大的伤口,血渍已经把衣料浸得看不出颜色来。
他们死了!
家仆们把尸体一具一具从板车上脱下来,堆成一堆,用稻草细细铺满。接着,为首那人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罐子,将罐内的液体浇在稻草上。另一人将灯笼取来,往那堆东西上一丢,连退好几步。
呼!
那堆东西顷刻间便燃烧起来,迅速蔓延至整座稻草山。火焰熊熊,映在孩子惊惧的眸子中,亦照得四名家丁面色通红,活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场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
火势渐渐减弱,待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烬,还在冒着黑烟。
一名家丁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那堆灰烬,随后做了个手势,其余三人带着板车随他离开。许是车上少了负担,连轱辘声都脆了许多,经过孩子藏身的树下时,一声声清响像是碾在他心里头一般。
许久以后,动静彻底消失,孩子颤颤巍巍地滑下树,向那堆灰烬走去,想要确认什么。
离灰烬只有几步距离,他不敢往前了。即便知晓什么是生死,孩子到底是个孩子。
但他同样知晓,那是稻草烧出来的灰,能做肥料。
开春了,家里正缺这些……
孩子最终脱下破烂外衫,包了一包残灰,逃也似的离开了。
次日,郑家那五名手下“消失”的消息,悄然流传于东城的街巷之中。
哐啷!!
郑府大堂内,郑老爷又摔了一盏瓷杯,他急促地喘着粗气,只觉得阵阵热意涌到喉间,梗得他崩不出一个整字儿来。
侍从们急忙迎上前,帮这位脑满肠肥的老爷顺气儿。过了好半天,郑老爷堪堪缓过来,抖着声音骂道:
“废物……一群废物!郑家好吃好喝养着你们,结果连这么点小事儿都办不好!”
昨夜的四名家丁吓得面如土色,齐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震天响:“老爷,我们的确不知此事是如何传开的!请老爷饶恕!”
“饶恕?你们现在滚出这门,给我竖起耳朵好好听听,现在四处流言,全城人都知道那五个壮汉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不是要我郑家难堪么?!”
其中一个家丁咬了咬牙,小心道:“老爷莫急,走漏风声的或许不是寻常人。”
郑老爷一甩衣袖坐在太师椅上,掀了掀眼皮:“说!”
“小的斗胆猜测,这事儿应该是昨日为难您那伙人做出来的。他们恐怕一早就盯上了郑家,或许昨夜就尾随在我们身后,把这个消息散出去的!”
郑老爷拧眉,不耐烦地呵斥家丁退下,一个人在大堂坐着。
他越思忖越觉得有理,越琢磨越觉得受气,狠狠地将桌上的花瓶砸在地上,咬牙切齿:
“一群畜生!姓温的真是活腻歪了,居然铁了心要助那小孽种!先是向考公司告发我,又带同伙让我下不来台,胆大包天!卑……啧!”
郑老爷气昏了头,想骂得狠些,出口却说不来几个词儿,只得把窝囊气憋回去,又锤了下桌子。
“不行,不行……考公司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不能让他们得逞!”
郑老爷阴沉着脸来回踱步,就在此时,一名侍卫请见。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屁快放!”
“老爷,府伊老爷那边有消息了。”
郑老爷眉头一松,面露喜色,他几步赶过去夺下侍卫手中的信纸,迫不及待地展开详读。
“好,这个办法好!”
半晌,他哈哈大笑,眉眼间的焦虑已烟消云散,余下的唯有狠辣与得意。
温承歌回到驿馆,临进大堂前,有人早早候在了馆外,将她拦下。
拦她的三人皆是衣着考究,想必地位不低。为首一人个子偏矮,笑得很和善,话语中却带着浓浓的要挟意味:
“温大人,我家大人想请您过去聊天叙旧,特意强调是邀您一人前去,还请温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看来,郑家所倚仗的大人物终于有所动作了。
温承歌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电光石火之间便做出了决策:
此地人多眼杂,对方既敢将她拦下,必然是有备而来。若是闹出动静,惊动了驿馆内的叶烛南和林弈,不知还会出什么意外。
思来想去,还是她一人赴会要安全些。
温承歌心下已有决定,淡淡点了点头道:
“去自然去得,但在下尚不知你家大人的名号,贸然前往,未免有些失礼。”
为首之人微微一笑:“无妨,您去了便知。”
温承歌盯着那人的双眼,一股厌恶涌上心间。她没兴趣同他虚与委蛇,神情当即冷峻下来,一股静默而迫人的气势蔓延而出:
“名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那人似乎未曾料到温承歌的态度如此急转直下,连半分面子和余地都不留,面上闪过一瞬错愕。
但他到底是个圆滑之人,心中掂量一番后,昨日郑老爷那番变脸的本事在这位亲信这里再度显现。
他一下子谦卑有礼起来,恭恭敬敬回道:
“方才轻慢了温大人,实属无意。我家大人正是府尹老爷,他听闻了您与郑家之冲突,特此邀您前往一叙。”
温承歌略一颔首:“走吧。”
她猜的果然不错,与郑家勾结的高官,正是这位府尹老爷,看来东城的官场,远比明面上腐朽得多。
朝廷严令禁止各城官员结党营私,何况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之事。若是这一趟能重创此地的勾结乱象,也算是以儆效尤。
温承歌随他们上了马车,心中依旧盘算着:问题已然浮现,东城之中,需要修复的可不只是灵枢。
府尹的宅邸并不高调,其形制干练古朴,没什么浮于表面的装饰与纹路,看着倒是比一般官员的宅邸还要不起眼些。
这样一座宅邸的所有者,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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