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决心向众人吐露真相。皮特告诉他,没人会缺席葬礼。
葬礼在次日举办。早晨来得快。天空才泛出鱼肚般的白,汤姆出门。他的家离墓园不远。
一路走来,越靠近墓园轿车越多,人也越多。汤姆庆幸自己选择了步行,他与人群擦身而过时,讨论的声音飘来。
“那个大桥倒塌得太不可思议,太奇怪了。”
“简直像是上帝的旨意......我得去教堂点根蜡烛。”
如果真有神的手笔,汤姆想,只有死神那家伙才会干这种事。
葬礼现场来的人不多,时间还早。《每日报》金发碧眼的记者正对摄像头说话:
“大桥坍塌,灾难造成八十六人死亡,官方称北部海湾大桥坍塌......在幸存者中有八位预言纸业公司的雇员,其他十七位成员均丧生。”
她身后的绿草坪摆放黑椅,旁边的马路时不时传来引擎的嗡鸣声,陆续停靠的轿车把泊油路的一侧挤得满当。
汤姆穿行于来吊唁的宾客中,目光逡巡一圈,在人群后方的墓地上,发现皮特几人的身影。
他们站在柏杨树下,神情激动,似乎在争执。周围几步远的草地挖了洞,露出黝黑石碑的一角,在日光下闪烁瘆人的光。还有几处未寻到尸体的空坟,光秃秃地裸着潮湿浑黑的泥,瞧上一眼,便感觉有股湿冷的气息缠来。
汤姆移开视线,大衣拂过由花岗岩砌成的墓碑。走近时,埃萨克的声音入耳。这个矮胖的男人从没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
“你怎么解释?”
他质问萨姆,得到的回复只是:“抱歉,我解释不了。”语气很无力。
坎蒂丝无法理解。“总会有一个理由的。”她执着地望向萨姆。那张俊秀温和的面庞只回以一个苦涩的笑。
“布洛克警探也这么说,可......”
萨姆没说完,“各位,”汤姆轻声打断他,“我想我能解释。”
众人转过头。皮特沮丧的冷脸变得喜悦,他高呼一声汤姆,疾步走来。其余人茫然地望来。
汤姆感受到投注身上的目光,里面有悲伤、惊讶,以及不知真相以为死里逃生的天真的庆幸。唯独没有恐惧。
显然,没人意识到即将降临的危险。他如果不说,或许他们到死前那一刻也只会觉得是个意外。汤姆忽地踌躇起来,耳畔同事们的亲切呼唤让他回神。
萨姆和莫丽分别抱了下汤姆。和他一样的亚裔女孩奥利维亚·卡斯特亲切问好:“汤姆,你来了。”
“你真幸运。肚子疼得太适时了。”坎蒂丝羡慕地扫了一眼汤姆的肚子。
皮肤漆黑的内森从她身侧走出,用力拍汤姆的肩,“坎迪斯说得没错。你小子太他妈走运了。你是得了上帝的青睐吗?尽管我们最后有惊无险,但他老人家连惊吓也不叫你尝。”
“上帝的青睐没有。死神的要吗?”汤姆说。
内森赶忙后退,厚嘴唇连呸了几声,“晦气。”他才从大桥的事故死里逃生,听不得这种话。
皮特最后一个拥抱汤姆。时间格外长,汤姆推搡他几下,才恋恋不舍退开。
那日灾难过后,皮特想见汤姆。可汤姆拒绝得很坚定。到现在,他们已经有快两天没见。皮特的一双眼里全是火热,顾不上同事们在场,他试探着想朝汤姆的腰伸手。
汤姆看也没看他,手下狠拍。皮特痛呼一声,讪讪地改为揽肩膀,头郁闷地抵着汤姆的脑袋。
然而瞧见坎蒂丝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皮特满意了,痛快又自得。早该这么做了。他想。让那些爱传闲话的杂种见鬼去。
悲伤短暂地离开他们。大家伙个个圆睁双眼,内森皮肤黑,衬得眼白更突出。他说话混乱:“你们......认真的?别开他妈的玩笑......两个混蛋,把兄弟瞒得辛苦啊。”
唯有埃萨克还惦记着汤姆的话。“汤姆,你刚才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看到面色红润的汤姆,他想起那天汤姆的奇怪举动,怀疑加深,本来指向萨姆的矛尖转而对准汤姆。“难道——你放了炸弹?你才死活要下车!”
“少胡扯。”莫莉扶额。
萨姆皱眉说:“新闻说了是工程问题,你懂吗?意思是它纯粹是场意外。”
皮特则粗暴地推他一把,唾骂:”你他妈少扯淡。”
埃萨克跌了几步,倒在树上,感觉自己出了丑,脸色涨红。可恨的是他环顾一圈,没人支持。给汤姆说话的莫丽和萨姆不必提,奥利维亚还在笑,内森和坎迪斯面露迟疑。
迟个屁!他忿忿不平,没胆量说,把自己胸腔憋气得涨胖一截。
“向你们保证,和我没关系。”汤姆递上准备好的一沓报纸,边缘泛黄,明显年代久远。他昨日准备了一天,特意找人要到的老报纸。“看看它吧。”
萨姆接过,其他人凑来脑袋。他们看到标题名为‘空中餐厅开业突遭意外’的文章,附上一张横跨两个栏目的众人跳舞照片。黑白色的照片瞧着让人不安,有地方已经褪色,好几张人脸模糊不清。蝌蚪大的字母色泽斑驳,他们细看了许久才辨认出,和汤姆的讲述基本重合。
“这是二十七年前的报纸,上面报道了西雅图当日开业的空中餐厅遭遇的意外——有人声称,建筑将塌,后来果然发现了安全隐患,于是餐厅永久停业。”
“好像有点熟悉......”坎蒂丝脸色苍白,颤抖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四周的死寂使她清晰听到自己说的话。
上帝啊。她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可好友们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该想到一块去了:萨姆在巴士上的诡异的预言般的举动。坎迪斯感觉心脏被无形冰冷的巨手揪紧,喘不上气来。
萨姆隐有不好的预感,把报纸攥出褶皱。“后面发生什么?”
“当时餐厅有一百多人。到现在,只剩下几个。其他人......”汤姆看着众人,轻声说,“都死了。”
当即,几声不敢相信的叱责。“胡说!”
汤姆朝萨姆手中的报纸抬下巴,“继续看。”
于是萨姆他们翻看起报纸。除了天空餐厅,还有数张报纸刊登了各种或大或小的事故。越看,他们翻报纸的速度越快,竟有一股疯狂的劲。
坎蒂丝扯出一张,绝望地发现上面的死者照片,和天空餐厅登报出来的其中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报道来自当地的权威报社,绝无作假的可能。甚至坎蒂丝也有印象,当初这起事故在社区、学校津津乐道。父母在饭桌上不无后怕地谈及。
汤姆说:“幸存者本不该活着,二十年来,死神逐个杀死,让一切重回正轨。”他转头向萨姆,“你看到了大家的死状吧?说出来。”
坎蒂丝猛地抬头,报纸哗啦被用力抓裂。她从汤姆的镇定中嗅出一丝希望。“你有办法吗?”她语气急促。
“我只能说尽力。”汤姆不敢打包票。他之前从没遇到过。艾瑞丝嫌他小鬼一个,帮人对抗死神时从不带他。等他长大,幸存者只剩下艾瑞丝。
坎蒂丝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握住汤姆的手。皮特瞪大了眼睛。“好。我相信你。”她怯怯地靠在汤姆身边,还凭借体操选手的肌肉,巧劲挤走皮特。
皮特好生气。他想骂人,埃萨克正好撞上来。“你别扯淡!说些什么吓人的话。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钱了?说吧,给你多少钱,保证我不死。”
“滚你妈。”皮特揪起埃萨克的衣领,“再乱说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上帝,信不信?”
“等等,别冲动。”“皮特停下。”
好友们纷纷劝阻,七手八脚地拉住争执的两人,把他们远远地分开。
埃萨克抚着起皱的衣领,心有余悸。混乱的场面还吸引来宾客的视线。萨姆尴尬地冲他们摆手,“不好意思。这里没事儿。”
汤姆太阳穴一突一突,他感觉有点丢人。在葬礼上打闹算什么?皮特这人脾气还算好,但冲动上头,就爱动拳脚。真是!
汤姆刚举手,皮特心虚地把脸凑来,汤姆轻给了一巴掌。“说正事呢,你动什么手。”
皮特反手握住汤姆,“我看不惯他说你。”他揉了揉,余光悄悄而得意地斜了坎蒂丝一眼。
汤姆斜他一眼:“你是看不惯,还是本来有火,拿人出气?”
皮特顿时僵住,支吾起来。
坎蒂丝发出不客气的嗤笑。“别管他们。两个没脑子。”她问萨姆,“你听到汤姆的话了?说吧,我们是怎么死的。”她语气似乎平稳,手指却不停绕着腕间的皮筋。
萨姆说:“桥断了,你最先掉下去,桅杆穿透了胸口,然后是大巴、奥利维亚;内森被钢块砸飞;沥青劈头盖脸地浇淋丹尼斯,他也落水了;最后是皮特和我。”
莫莉等了几秒,萨姆没再继续说。“我呢?”她忐忑不安地问。
萨姆平静地看向莫莉。经过濒死的危机,他彻底放下了和莫莉的感情。“你在桥的对岸。在预言中,我死亡之前,你都活着。”他没说的是,在预知梦里,他将第一个逃生的机会让给莫莉。
没必要。如果是其他人,比如汤姆,他也会这么做。可是......萨姆心底有个声音冷冷地叩问,换成皮特呢?皮特和他是好兄弟,各凭本事,哪里需要谦让。是吗?汤姆会泰拳,比你厉害,你为什么让他?换成奥利维亚、坎蒂丝,你还会这么做?萨姆忽地不敢深想。
自得知事故来,汤姆终于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太好了,莫莉。”他口吻轻松,“你没事儿。”
莫莉还想知道其他人都没跑过坍塌的大桥,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可看着萨姆的眼睛,她已经明白。“谢谢你,萨姆。”
萨姆摇摇头,“我们还是朋友。”
“我!那我呢?”埃萨克急忙拉住萨姆。“你没提我,我也活着吧?”
萨姆努力回想了下,遗憾地表示:“我跑的时候没看到你。”
皮特挑了下眉:“你不是去厕所了。或许你一直待车里,没出来。”
埃萨克浑身打颤,嘴里喃喃不可能,更用力地扒着萨姆追问。他的手劲不小。萨姆不耐烦地把那双肥短的手扯下胳膊。“反正我没见着。桥的那侧你也不在。”
“埃萨克别太伤心,或许你跑得快,早早跑出大家的视线呢?”皮特嘻嘻笑。他知道埃萨克跑不了几步就喘气,故意嘲弄他。
埃萨克怒吼,下巴的肉颤动。“你个臭变态好到哪儿去!没听到吗?你也会死,你死在萨姆前面。”
皮特懒洋洋伸了个腰,“在你后头就好。”
说不害怕是假,但皮特余光瞥了汤姆一眼,十分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怯。那日大桥坍塌时,自己慌乱得像条狗,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很庆幸汤姆没看到。
埃萨克注意到,讥诮道:“汤姆可没上车。你死了,他去和别的男人上床。不知道□□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你这个短命的前男友?”
皮特没听完愤怒已吞没他的面庞。要不是汤姆紧紧拉住了他,埃萨克早被揍掉大牙。看着埃萨克那张得意洋洋的猪脸,他怒火冲天,猛地扯下胸口佩戴的白玫瑰,把它揉团砸中埃萨克圆墩的脸。“狗屎。闭上你的臭嘴。你个死胖子。”他朝埃萨克地吼。
埃萨克脸色苍白,后退开,不敢和暴怒的皮特再争执,更不敢看汤姆此时的眼神。他方才只顾刺皮特,忘了汤姆的可怕。
“……所以,”坎迪斯咬紧牙,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出声使埃萨克大松一口气。坎蒂丝无视他投来的感谢目光,“第一个死亡的人会是我?”
一阵风吹来,柏杨树叶沙沙。寒意从衣摆与身体的间隙溜入,大家被冷得噤声。绿叶飘垂,扫过坎蒂丝裸露的胳膊,犹如细针划过皮肉,她受惊得打了个激灵,乞求地望着汤姆。
汤姆叹息了一声:“我会尽力。”他转对其他人说,“那些报纸留给你们。我在纸上做了笔记,对你们也许有帮助。死神的手段无非是一个又一个连环相扣的巧合。只要打破其中某个环节,便有几率阻断危险。”
他们没再交流,没多久,葬礼开始举办。经理丹尼斯·莱普曼率先发言,汤姆才恍然响起,还有丹尼斯。但汤姆才和丹尼斯闹了不愉快,告诉丹尼斯这事,他都能想到经理会用多不屑的表情嗤笑他。
算了,一时半会也轮不到丹尼斯,汤姆想,等以后再说吧。
葬礼结束后,大家拥抱着告别。汤姆拒绝了皮特送他的邀约。马路拥挤,坐皮特的车回去说不定太阳都快落了。
等汤姆回到家,没多久门铃响起来。坎蒂丝站在门口,手里拉着行李箱,垂着头嗓音微弱地说话。她重复了好几遍,汤姆才听清。坎蒂丝害怕得不敢一个人待,想搬来和自己住,
汤姆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正担心死神趁坎蒂丝独处时动手。
从那之后,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皮特不承认他嫉妒,眼睛却诚实地盯着两人在公司的互动,直到意外发现他们住一块,皮特叫怒火烧晕了头,又骂又闹,扰得汤姆烦不胜烦,揍了他一拳头,才让他带着东西滚过来。
一切都很正常。死神似乎放弃了这群人。但汤姆知道不可能,眼下的平静就像个美丽但气泡,一戳就破,死神用它来迷惑人心。
这招屡试不爽。汤姆很悲伤地发现,死神的阴谋成功了大半。
坎蒂丝已经松懈;皮特只顾捣乱,不肯让坎蒂丝占据汤姆的视线。埃萨克又和各个女孩调起情,一见汤姆沉下脸,冷嘲热讽。汤姆或许该高兴这人终于不用色眼打量自己。萨姆和莫莉委婉地关心,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至于奥维利亚和内森,汤姆一连几天没看到他们的身影,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故意躲着自己。
背后的心思不难猜测。汤姆见过这类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疯子、厄运呢。也是,任谁撞上一个张口闭口死神盯上你的人,都会觉得对方该待的不是公司,而是精神病院吧?
然而明白是一会事,汤姆控制不住地感到难过。他不由想起艾瑞丝。
艾瑞丝曾拼命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她的儿女却发自心底深深地憎恨着母亲。那个时候艾瑞丝什么感受?也会难过吗?
汤姆曾背着艾瑞丝,悄悄去找这对姐弟,提及艾瑞丝时,差点被赶出门。他们眼睛里自然流露出的厌恶,浓厚、深沉,宛若听到的是毕生最痛恨的仇人名。汤姆回家后难受了好几天。艾瑞丝明明是顶好的人。
而现在,汤姆想找艾瑞丝了。艾瑞丝肯定知道怎么办。汤姆感觉胸口闷闷的,他不愿回想白日公司里大家对他的态度。光是一个闪躲的视线,自己的心脏就咻的紧缩,有一种被针扎的细密的疼。
就在这时,坎蒂丝要返校参加训练。汤姆跟着去了。皮特见状,特意请了假,跟上两人。
训练场馆里充斥人与器械的声响。随体操员摆动,杠体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它微不可闻,掩映在更喧哗的脚掌与木面、弹性垫的接触声中。教练的口令穿过闷热的空气,抵达训练场每个人的耳朵。
大家满头大汗。空调坏了,地面摆了好几个风扇,呼呼直吹风。刚训练完得体操队员气喘吁吁地用毛巾擦汗,抬脚跨过地上长长的风扇线。
汤姆扫视了场地一眼,脑袋抽疼。太多了,危险的、不可控的因素。只看那些在平衡木、高低杠上跳跃翻转的运动员,他就感觉头皮发麻。“一定要参加训练吗?”
坎蒂丝绕着手腕的皮筋,“我也不想,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马上要比赛了,我不能再缺——”
一声轻轻的啪声,坎蒂丝手腕的皮筋断裂。“哦不。”坎蒂丝懊恼地唤了一声,抓起裂成两段的皮筋揣进包。
汤姆拉住她的手,“坎蒂丝,别参加。我觉得......很不妙。我担心死神会在这里下手。”
坎蒂丝有一瞬间的迟疑,“汤姆你确定吗?之前一直没事,会不会这次也是你多想了?”
“不一样,这次的预感很强烈。”汤姆指着坎蒂丝的包,“那根皮筋不是你的幸运物吗?它断了。这是征兆。”
“汤姆,你不认为这太牵强了吗?”坎蒂丝神情为难,她愿意继续听汤姆的理由,可教练在叫她。“不行,我得去训练了。抱歉,汤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场比赛太重要了。”她握着汤姆的手匆匆说完,转身朝训练场跑去。
汤姆只好对她的身影喊:“小心电线,风扇,注意看木杆,螺丝松了吗,有没有异物......”
“知道啦。”坎蒂丝头也不回地挥手。
不安笼罩了汤姆的心头。他想跟上去,门口的保安警惕地望来。
“汤姆,坎蒂丝呢?进去了?”去停车回来的皮特看汤姆一个人,往场内探头,找到坎蒂丝的身影。他的心情顿时愉快。“走吧,我们去观众席。”
“不,你去吧。”汤姆摇摇头。他不放心。“我在这里看会。”
皮特立马表示:“我陪你。”
“不用,你去观众席坐着。”
“不,我就要和你一起。”
“去观众席。”
“不要。”
“滚。”
“......”
皮特念念不舍地边走边回头望,见汤姆始终不叫他,愤怒地踢了一脚墙,狠狠踩踏着地板离开了。
汤姆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让皮特掺和进来。戏弄死神的人会死得更惨。
训练场内尽然有序。体操运动员们如蝴蝶般,在高低杆和平衡木上翻飞,身姿轻盈,完成空翻像呼吸似的轻易。
汤姆却不自觉想到:万一,万一掉下来......
他不禁看向地面,有的铺了深蓝的保护垫,有的则是光滑的地板。忽然,汤姆的视线凝固在某处——
那儿的风扇线积了一滩水。
仿佛有所预感,汤姆扫过风扇线四周,果然看到用毛巾擦着脸的坎蒂丝。她正朝着这处走来。毛巾遮住她的面。
汤姆猛地冲进场地,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他跑到坎蒂丝身边。坎蒂丝因动静而停下脚步,她才回头,肩膀就被拉住。
“汤姆。你怎么进来......”她留意到汤姆盯着某处。顺着望去,她看到脚前的破了皮的风扇线。拇指粗的铜线暴露在空气里,被水滩淹没。
“天哪。”坎蒂丝后退两步。她发现水滩在蔓延流来。
汤姆一把拿过毛巾,丢上水滩,踩了一脚。他还没来得及为危机解除而松一口气。教练斥责声传来。
“臭小子,你干什么。”
坎蒂丝赶忙解释。教练脸色这才好看,“谢谢你。但还是请你注意,这里是训练的地方。突然闯进来,女孩儿们万一受到惊吓,容易掉下来。到时候骨折都是小事。”
接着,教练请汤姆离开训练场。汤姆放慢了脚步,边走边环顾四周。
想到汤姆挽救了一场事故,教练忍下催促,却见汤姆骤然转身,朝平衡木走去。她皱眉要出声,就见人捏着枚铁钉回来。
教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真得感谢你。”她看汤姆还在打量,“说吧,小伙子,你还看到什么?”
汤姆指向一个体操运动员正握着做翻转动作的单杠,伴随一声又一声的咯吱,连接处的螺丝松了半个头。
教练神情马上变得严肃,她大喊,让运动员停下,心里奇怪,明明定期检查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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