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出现,就像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去后,一切归于平静。
A是丝毫没把他没放在心上,人一走,就迫不及待地问小布什特:“请问,您之前在图书馆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自由?”
小布什特等咖啡端上桌,呷了一口,才装模作样地说:“看过《穷查理宝典》没有。”
A诚实地摇了摇头,他隐约有听说过这本书,但现在满脑子自由与不自由,完全对不上号:“没有。”
“没关系,反正这本书也没有你想要的自由。但书里有句话,”小布什特做出书籍封面的姿势——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上身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
说完,他留出A思考的时间,就着这张脸,静静品味咖啡。有些人投资全靠运气,调制咖啡的手艺倒是不错。
时间差不多了,小布什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出声打断对面的青年:“你就不好奇他约了谁见面?”
“谁?”A脑海里那根名为智慧的线绷断,他扬起清澈的眼眸,这次又是从哪儿反过来问的。
小布什特一副“你还跟我装”的表情:“你那位……我应该称他为你的哥哥,还是姐姐?”
“姐姐哥”如雷贯耳,A张了张嘴,配合小布什特好奇道:“您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去。”小布什特一脸莫名其妙,明明是他挑的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拉下脸的也是他。
A和他想法一致:“对呀,我上哪儿知道去。”
小布什特压下被挑衅的怒火,追问道:“他多少算你半个手足吧,你就一点兴趣没有?”
维克多撞见他们,一上来就是“你跟踪我”,不得不说,小布什特着实惊了一下。乔治还没死呢,他们这些个异母兄弟姐妹,私下已经触及法律红线了?
精彩,实在是精彩。
小布什特暗忖,要不找个时间,挑个法制栏目投一投广告。
“您看起来比我有兴趣得多。”A瘪了下嘴,他问题没解决,平白惹来一身骚。这群骚人们还只会自说自话,撒下鱼饵,等鱼上钩,拉上来就开始宰杀。
“当然,有好戏不看王八蛋。”小布什特不吝承认,饶有兴致道,“你爸年纪大了,你哥哥姐姐们羽翼渐丰,换别人家,你不感兴趣?”
A不置可否:“我今天跟您到这儿来,只是想和您探讨之前图书馆,您说过的那些话,不过现在似乎不需要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了,按照我们的约定,这顿我请,就当谢谢您‘反过来想’的建议。”
“那么你呢?”小布什特看着A将咖啡一饮而尽,不禁质疑他对眼前这位青年的评估。
“什么?”A放下杯子,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比起你的同胞哥哥泽维尔,你爸好像更重视你那位异母哥哥格里洛。前不久,泽维尔深夜买醉,当街滋事的新闻还登上了头版头条。往后,企业内部如果发生重大变革,权力关系就会重新洗牌,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一直以来,A对未来的设想始终保持不变——离开公馆,买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太大,然后留一间房间,安置他的小世界就够了。
他想不到那么远,也想不到那么复杂,可是小布什特那番话,就像是打开蓝胡子密室的那把钥匙。
“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A不知道答案,就没有回答,提起帆布包,冲小布什特轻点下巴:“今天谢谢您,还有,再见,祝您周末愉快。”
他明知前路未卜,所以转身逃走。
小布什特没有出声挽留,就在座位上,目送他的背影仓皇远去,也没有提醒他,他们是从反方向进来的。
权力更迭,任何团体内部都难逃一场“厮杀”,过去英惠也未能幸免。
不过他很幸运,有一个并不滥情的父亲,同时,他也是不幸的,父亲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他开口问A,不是出于善意,只是单纯好奇他今后会做出什么抉择。
这位他时常觉得像一本摊开的书的青年,一旦接触,就可以读懂他。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更像那本《论自由》,光看名字,就不是他会去阅读的书籍。
小布什特静静地盯着对面咖啡杯里的残渣。
喝得真干净,难道维克多有家训,不能浪费粮食?
但不是越上流,就越下流么。
小布什特学着他,将剩余的咖啡喝干抹净,拿出手机,查看在信息栏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的讯息——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祝福:“一切准备就绪,提前祝您得偿所愿。”
.
A前脚跟小布什特分开,后脚就撞见小布什特的“心选对象”。
谁能告诉他,维克多为什么会和克瑞斯坐一桌?
如果现在原路返回,告诉小布什特答案,他会不会就有兴趣跟他探讨自由与不自由。
A闪身蹲在吧台的拐角,右脚后跟在地板上动次打次。
不对,他为什么要躲。
那只是厌恶他至极,二十来年从未拿正眼看他,但还是会在双胞胎哥哥误入歧途时,拨乱反正,在他遭遇生命危险时,伸手援助的亲姐姐,以及一个未知其属性的半个姐哥二象性。
没错,他躲什么呀。
像个男人一样,正大光明地走过去打个招呼,蹲在这儿既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也拍不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A掏出手机,前置和后置摄像头尝试了遍,只能留存他偷拍的证据。无奈退出相机,进入聊天框,尝试“工作留痕”,发现打头的居然是安德烈。
他没有置顶的习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生活竟然贫瘠到和老板聊得最多。点进去一看,不出所料,内容也十分贫瘠,往上一滑,几乎全是:
“今晚加班,下班不用等我。”
“晚上不回去,早点休息。”
而他无一例外,只有一个——“好。”
不说,谁知道他跟安德烈现在是同居关系,他们也就比陌生人强点吧。
A心情复杂地在底部输入:“你猜我看见了谁?维克多和克瑞斯……”
“维克多和克瑞斯”一打上去,他指尖一顿,按住删除键,一阵哒哒哒,输入和清除是同一个音效。
安德烈应该还在加班,和他没有关系,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找人分享的心思歇了,A看着李维斯的对话框,也没了点进去的欲望。
八卦的李维斯啊,请再等下一次吧。
下一次在哪儿,还未可知,但耳边忽然传来高跟鞋走路的动静,A一个激灵,下意识找地方躲避,却听见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久后,响起第二道类似的脚步声。
他冒死探头,远处座位上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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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瑞斯走后,在通往小区的路口处右拐,拐进一条单行道。
她原本计划回家,却临时起意调转了方向。这条路她走得不算多,但烂熟于心不需要打开导航。
一路上,她反复回想维克多提供的消息。
或许是在电视台待得足够久,维克多在别的事上脑子不算灵光,但身边一有风吹草动,可能会影响未来的走势,他的嗅觉倒是灵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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