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克影视乐园幕帘前的那个科斯米娜,是借由砂金的感情而出现的分身。
当砂金转身离开,否认她的意义时,那个分身便自然消解。
所以砂金的那场盛大演出,科斯米娜并没有亲眼见证。
科斯米娜站在一片暗色的梦境中,光源无处找寻,但看得清眼前景象——那是一处悬崖。
她走过去往下看,悬崖底深不可见。
人类的本能令她微微发毛,但不到三秒的犹豫后,她小心地坐下,然后,慢慢地把腿从崖边垂下去。
她就这样坐在「死亡」边缘。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分钟,科斯米娜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扭头一看,再次和那双粉蓝色的眸子对上视线。
是砂金——准确来说,是表情放松,似乎对什么释然了,没有戴帽子的砂金。
他大概已经和卡卡瓦夏道过别了?
而在看到科斯米娜之后,砂金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是自嘲,却更多地松开了。
砂金走到科斯米娜身边,看到她把腿垂在深渊里的姿势,身体瞬间绷紧了些,开口时却仍是往常的语气:
“科斯米娜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科斯米娜抬着头看他,轻轻晃了晃腿,道:“我会回答,但你听了答案先别急,我慢慢解释。”
砂金轻笑一声,道:“我不着急,你说吧。”
科斯米娜把视线移回脚底的深渊,轻声道:“我在想,跳下去。”
说完这话,身边人果不其然地僵硬一瞬,科斯米娜继续道:“但我不是真的想死。”
“准确来讲......我是在想,在死亡边缘能不能找到什么。”
砂金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也把腿垂在悬崖边,语气平淡道:“你指什么?”
“我好像不知道自己的意义了。”科斯米娜回答道。
她看着自己的腿,白皙而瘦弱。
“我之前没有告诉过砂金先生,我一个半月前在黑塔空间站醒来,忘记了很多事。”
砂金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开拓之旅中找回了一些记忆,”科斯米娜继续道,“但同时也得知,还有很多记忆没有找回。”
“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死去,目前的结论是,这是某个观测者的手笔。”
科斯米娜继续看着自己的腿。
“祂投来视线,我便出现,祂移开视线,我便死去。”
闻言,砂金的呼吸有些乱了。
“......是这样吗?”
科斯米娜扭头看他,他眼神里的防御破开了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真实的痛楚。
“目前是这样猜想的。”她如此回答道。
科斯米娜又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黑。
“我的那些经历,我爱过、恨过、铭记过的人......如果终其原因只是一个高维生物的随意瞥视......那我的意义是什么?”
“我只是祂的兴趣造物吗?”
砂金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她漆黑的眼底写满迷茫。
她能对所有人的问题做出理论上的回答,却解不开自己的存在。
“所以你想通过死亡逼出答案?”他问道。
“是的,”科斯米娜点头,“如果我主动求死,祂会不会做些什么?就算祂什么都不做,在濒死的冲击下,我能不能想明白什么?”
沉默。
片刻后,科斯米娜呼出一口气,声音轻快了些,道:“不过,我绝不会主动自杀的。”
“为什么?”砂金问道。
“因为那是对其他人的背叛,”她如此回答,“他们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了我......我可不能辜负他们的感情啊。”
砂金的手瞬间攥紧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捏的发白。
她说了,她亲口说了不会背叛辜负别人的感情。
......那他的痛苦算什么?
“科斯米娜小姐是这么想的吗?”
砂金说这句话的语气似乎又带上了讥讽。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科斯米娜点头,“但我也不能保证永远践行准则......我是个普通人啊。”
砂金呼吸一顿,刚要再讽刺几句,科斯米娜打断道:“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砂金先生。”
“......你问吧。”
科斯米娜的手探进自己的衣领,掏出里面的项链——她现在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了。
“我在前台见到砂金先生,还有后来每次遇见,”她叙述着,“你的态度很危险,我当时只顾着害怕,但我后来意识到,那会不会是你的试探?”
砂金没说话。
“你是公司的高管,很擅长表情管理,所以如果你想藏好情绪的话,我大概什么都看不出来。”
科斯米娜的手指捏住项链上的六芒星挂坠。
“所以,你是故意露出那些情绪来试探我的吗?”
她扭过头看向砂金。
砂金沉默了。
他似乎本能地想使用社交面具,却在科斯米娜的词句中缓缓放下防备。
“科斯米娜小姐很擅长揣度人心。”他如此说道。
“那看来我说对了。”
“......是的。”
砂金承认了。
“我的确在试探你,我想看......你会不会心虚。”
他又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但从始至终......你看我的眼神里只有恐惧啊。”
科斯米娜抿唇,道:“砂金,我害怕你,是因为你的眼神让我觉得......你恨我。”
她这句话没用“先生”的敬称。
砂金意识到这点了,心情不受控地愉悦一瞬,随后被他强行压下。
“我恨你?”
他重复了一遍。
“......哈,没错。”
他承认了。
“我恨你。”
听到这句话,科斯米娜却没有任何恐惧,她只是轻轻地点头。
“科斯米娜小姐现在不害怕了?”砂金又在挑衅。
“不害怕,”她轻笑了一下,“毕竟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她继续用手指捏着那枚六芒星挂坠,道:“你送的这条项链,知更鸟说,它的暗扣设计刚好够放一个追踪器,有人会给包养的情人送这种项链满足自己扭曲的癖好。”
没等砂金说话,科斯米娜就继续道:“但这条项链上什么都没有,而且,你送出它时的情绪记忆强烈到能在混乱忆质里领路。”
“纵然你恨我,但三次相遇,你没有做任何真的伤害我的事。”
“况且,恨这种感情是很复杂的。”
砂金垂下眸,试图掩盖眼里破漏的情绪。
“你还记得那枚代币的赌局吧,”科斯米娜说道,“当时我说,我看了,但我什么都没做,现在我可以解释这句话了。”
“你说。”
“我的能力,是看到情况在未来发展出的所有可能性,选择其中一条,观测将其坍缩为现实。”
砂金扭头,道:“听起来很厉害。”
“确实,不过先不说那些。”
科斯米娜松开手,六芒星打在胸口。
“你抛出代币,它上升的时候,我看到168种正面朝上的可能性,171种反面朝上的可能性。”
“但在它开始下落时,出现了329种可能性,全都是代币裂开的中立。”
“我知道你的运气很好,”科斯米娜歪了下头,“在我的观测视角里,就是可能性的比重按照你的意愿变动。”
“我看到了,但我没有锚定任何可能。”
“代币裂开的中立,是你的意愿指向的。”
科斯米娜看向砂金,把声音放柔,道:“正面你说出一切,反面我永远闭嘴,而你的意愿是中立。”
“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当时不能说,但你希望我以后再问你一次?”
砂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当时对你说以后总有机会,”科斯米娜继续道,“但你显然被「以后」这个词刺痛了。”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想,现在应该就是「以后」了。”
砂金吸进梦境里沉默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我之前让公司的人研究入梦池,得出一个结论。”
科斯米娜没问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只配合着点头听。
“无名客拉扎莉娜·简·艾斯黛拉——说起来还是你的前辈呢,”他努力笑了一下,“她消失在忆质空洞之前,创造了忆质的航路。”
“每当有逐梦客误入忆域,他们会漂往能实现他们「渴求」的地方。”
“这样啊,”科斯米娜思考着,“所以我来到了可以实现「死亡」但需要抉择的悬崖边。”
“是啊。”
砂金看着脚下的深渊,又扭头看向身边人。
“那么科斯米娜小姐,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科斯米娜呼吸微微一滞,没有说自己的想法,而是顺着问道:“是为什么?”
“因为我所渴求的地方,是你的身边。”
砂金如此回答道。
科斯米娜微微睁大眼。
砂金此时笑着,不明显,只是嘴角微微扬起,苦涩与痛苦最终融成一片坦诚的无奈。
他承认了,他承认自己的私心,他承认自己就是拿眼前这个人毫无办法。
科斯米娜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这样啊。”
砂金微微歪头,问道:“科斯米娜小姐对此没有意见吗?”
“没有,因为......”她难得语塞,“我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无法准确评价。”
“还有......”
她抿了下唇。
“直接叫我科斯米娜吧,我之前不是也叫你砂金了吗?”
砂金呼吸乱了一拍,但还是点头了,道:“好。”
顿了顿,他道:“你之前说你已经找回一些记忆了,你知道如何找回记忆?”
“知道,”科斯米娜点头,“需要我触碰过去留下的「遗物」。”
“砂金,过去的那个我留下过什么「遗物」吗?”
砂金微微一顿,随后,扬起一个几乎是在自虐的笑容。
“你什么都没留下。”
他咬着牙说。
“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
“不过你要是说有什么能证明那段经历的物品......那确实是有的。”
“是这个。”
他扯开自己的领子,指向脖子上的烙印。
那道奴隶编码。
科斯米娜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这条线的「遗物」,是砂金的奴隶编码?
无数的情绪在瞬间溢满了她的思绪,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眼里却瞬间露出疼惜。
那点情绪被砂金捕捉到。
“你在心疼我?”他语气锋利地反问。
“是的......”科斯米娜下意识承认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追问道。
科斯米娜一愣,她理论上不该知道这是什么,但她不想说谎。
“......我知道。”
“你为什么知道?”砂金继续逼问。
“我不想对你说谎,所以这个答案我现在不能回答。”科斯米娜使用了这个说法。
砂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呼出一口气。
“你要触碰「遗物」才能想起记忆的话,就摸摸它吧。”
“不过我们最好先退后点,毕竟看到那些记忆后......你保不准会摔倒。”
科斯米娜扭头看了眼脚下的深渊,点头道:“好。”
两人站起身来,退到离悬崖几米远的地方。
随后科斯米娜转身面向砂金,看着他脖子上的编码。
砂金还扯开了领子,让那道烙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的视线里。
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其实砂金并不在意被别人看到这串烙印,或许当时很耻辱,但他不介意别人得知那段经历。
但......她会心疼啊。
砂金一直看着科斯米娜的眼神,在看到那些心疼时,酸涩又溢上心头。
又来了......她又是这样。
“你还要做心理准备吗?”他控制不住声音里的尖锐。
科斯米娜咬唇,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太慢,于是砂金直接抓住她的右腕,把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按在那片发热的肌肤上。
于是世界再次拉扯开来,最后坍缩在肮脏黑暗的奴隶营。
第二次卡提卡-埃维金灭绝案发生后,卡卡瓦夏被卖做奴隶,被扔进奴隶营的当晚,他挤在空间的最边角,眼神麻木地看着天空——不,不是天空,是肮脏的天花板。
他睡不着,姐姐死了,所有埃维金人都死了,公司没有给他们应允的帮助,好运让他活了下来,好运是诅咒,是让他注定独身一人的诅咒。
原来世界远没有姐姐讲述的那么美好。
奴隶们被挤在一起,卡卡瓦夏盯着天花板,思绪在绝望中越陷越深。
然后......一个很小的声音响起。
“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抱着我的胳膊。”
他猛地扭过头去,那句话是躺在他右边的那个人说的。
那是个少女,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黑发打结脏污,眼睛是黑色的......奇怪,她的眼睛为什么没有高光?是因为光线太暗了吗?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见他没有反应,少女又说了一遍:
“你睡不着的话,可以抱着我的胳膊。”
她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
卡卡瓦夏感觉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即便还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他也知道在绝望里善意是稀缺品,就算眼前这个少女眼神清澈,语气温和,那万一是诱骗呢?
万一他抱过去,她就会瞬间丑陋地嘲笑,会打他呢?
可卡卡瓦夏咽了一下口水。
他还相信,或者说他希望自己还相信这世界上存在善意。
于是他抱了过去,那是卡卡瓦夏人生里的第一场赌局。
少女在卡卡瓦夏抱过来的一瞬间眼神里闪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她扭头看了眼已经睡着的其他奴隶,转过身来面对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谢谢。”姐姐的良好教养让卡卡瓦夏道谢。
“不用谢,”少女的声音依然很小,“睡吧,晚安。”
晚安,这里真的有所谓安全吗。
卡卡瓦夏想笑,但他把脸埋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卡卡瓦夏是被尖锐的哨声吵醒的,他惊慌地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怀抱。
那个少女把他护在怀里,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
他立刻起身,扭头看去,好在奴隶很多,没人注意这边。
“你醒了,”少女低声道,“今天......算了,早上好。”
卡卡瓦夏喉头一动,低下头去不说话。
奴隶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待遇,奴隶主把根本不够分的食物随手丢进来,奴隶们像狗一样冲上去疯抢,卡卡瓦夏没有经验,瞬间被冲倒了。
少女一把把他拉起来按在墙边,随后自己跑过去,抢到了半个馒头。
她又迅速跑回来,和卡卡瓦夏一起坐在墙边,她看着手里脏污的馒头叹了口气,然后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放到卡卡瓦夏手里。
卡卡瓦夏看着那半个馒头,又扭头看向少女。
他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低声问道。
“因为我想要一个同伴,”少女同样低声回答道,“这种地方......是炼狱啊,有一个人能说话,总比自己一个人熬着要好。”
“那为什么是我?”卡卡瓦夏追问。
“因为你离我最近。”她如此回答道。
说完少女就开始吃自己的馒头了,卡卡瓦夏一时语塞,又是好运选中了他吗?
他不知道,也暂时不想去思考,低头咬下一口馒头。
吃完馒头,奴隶们麻木地坐在地上,他们已经没什么意愿活动了。
然而少女却稍微擦了擦自己的衣服,坐得离卡卡瓦夏更近了些,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三十五号。”他淡声回答,这是昨天被丢进来时奴隶主给的编号。
“我是三十六号,不过我不是问这个,”少女语速快了些,“我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卡卡瓦夏扭头看了她一眼,他觉得在这种地方所谓真名没有意义。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却没有反驳,只笑了笑,道:“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科斯米娜,科-斯-米-娜,四个字,记住了吗?”
卡卡瓦夏看着科斯米娜——科斯米娜,是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字,他确实记住了。
但在这种地方,天真是会杀人的啊。
他本想继续保持沉默,可某种力量——或许是科斯米娜的眼神,或许是那半块馒头,又或许只是他心里还未彻底熄灭的对善意的渴求——让他开口了:
“我叫卡卡瓦夏。”
几天过后,卡卡瓦夏发现,其实科斯米娜并不天真。
她能准确分辨其他人的恶意,能避开霸凌,能抢到食物和水,也懂得如何反驳,甚至知道怎么为自己找到庇护——她用好话和食物换得了一个大个头在某次混乱中的保护。
她只是对他很好。
三十五号和三十六号,前后脚被丢进来,为了磨灭人格而判下的编号,竟成了两个人互相证明自己还是人的依据。
卡卡瓦夏刚进来的那几天每晚都会想起埃维金,想起最后的那场庆典,想起姐姐把自己推开时的表情。
科斯米娜从不问他过往,她只是每次睡觉借给他一只胳膊抱着,然后摸摸他的头。
再怎么早熟,再怎么懂得恶意和荒凉,卡卡瓦夏到底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于是在进来第四天的晚上,他把自己埋进科斯米娜的怀里,死死憋着没有出声,眼泪却打湿了她的胸襟。
科斯米娜仍然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那天之后卡卡瓦夏再也没有哭过了,他开始用自己的话术和优势争取好处。
他发现,只要把那双好看的眼睛蹙得谄媚一点,就会少几分恶意,只要抓准时机,就能多抢到半个馒头和一捧水。
而所有抢来的资源,他都和科斯米娜分了。
他确实恐惧科斯米娜的好是戏弄,所以他有时会用冷漠和尖刺去试探,可科斯米娜每次都能好好地接住再温柔地反回来——她的那双黑眸对着他时永远盛着善意和接纳。
哦对了,那双无法反射高光的眼睛,卡卡瓦夏问过情况,她说是天生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话,但已经不重要了,科斯米娜从来没有背叛过他,奴隶营里不会有人为了戏弄付出这么多的。
在整个世界对卡卡瓦夏倾泻恶意时,科斯米娜是唯一让他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美好的事物。
卡卡瓦夏看着科斯米娜的时候,经常无法理解。
她为什么就对他那么好呢?他有什么值得的?
卡卡瓦夏每次问这个问题,科斯米娜都会说“我说过啊,因为我需要一个能说话的同伴。”
某一次,卡卡瓦夏控制不住了,问她:“那如果三十五号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你同样不认识的人,或者你会去找三十七号吗?”
他说出口的下一刻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善意?
然而科斯米娜听到这句话一点都没有不高兴,而是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他追问道。
“你问的是如果当时躺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我会不会选其他人,”科斯米娜摊开手,“我不知道,因为这个位置上一开始就是你。”
“我无法想象另一个人在我身边会是什么样,我也无法用一个不存在的人去对比你。”
“但我可以确认的是,和你成为朋友,我很高兴,科斯米娜认识卡卡瓦夏,是很幸运的事。”
卡卡瓦夏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稍微偏开视线,道:“你甚至不愿意说句善意的谎话哄我。”
他这句话其实是类似撒娇的抱怨——他已经完全被哄好了,但他偏要嘴硬一句。
这种态度在奴隶营里是会死的,可偏偏科斯米娜能接住他的情绪。
“因为我不想对你说谎,”科斯米娜立刻道,“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
“什么?”卡卡瓦夏立刻扭过头,“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谎吗?”
“对啊,”科斯米娜认真点头,“所有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会直接告诉你我不能说,我对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卡卡瓦夏一时语塞,垂下眼却根本压不住雀跃。
最后,他挪过去,轻轻靠在了科斯米娜身上——她比他高半个头。
卡卡瓦夏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科斯米娜能那么乐观。
她每两三天就会对他说一句“以后会好的”,她甚至笑着说过“等你以后好起来,别忘了我啊”。
如果有机会,卡卡瓦夏一定会带着她跑走的,可她为什么能那么确定?
而当他问出这个问题时,科斯米娜的笑意微微收敛,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表情。
“因为我的祖国就是从极其艰难的地方走出来的,先辈们在比这里还残酷的地狱里,用血肉撞开了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我是她的子民,我相信、且会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
卡卡瓦夏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怕打扰了她的思绪。
他对她讲过埃维金部落,讲过三重眼的母神,但科斯米娜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故乡,他以为那里也毁灭了。
“你的祖国......叫什么?”他试探着问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科斯米娜嘴角扬着骄傲的弧度,“简称中国,也可以叫华夏或者中华。”
卡卡瓦夏看着她骄傲的眼神,他确定那个名为华夏的文明没有灭亡,那......她为什么会沦落到奴隶营呢?
他知道这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于是他换了个方向,道:“可以给我讲讲你的祖国吗?”
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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