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记忆中脱离,科斯米娜抬起头来,对上那位斜倚在安乐椅上的老人。
他与记忆中那位白发青年的眉眼走向并无改变,尽管多了皱纹,仍然能认出那个读信的面貌。
科斯米娜感觉呼吸融入梦境,心脏被酸涩与暖流充盈。
“......呼。”
科斯米娜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车票,嘴角抿出一个释然的弧度,把它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米哈伊尔,好久不见。”
她说出那句早已约定好的诺言。
“抱歉,我回来得太晚了,”她低声道,“晚到当年的你们没有一个能见到如今的我。”
“但是......”
她的声音更低,有些哽咽,却更多地欣喜。
“我登上过星穹列车了,我真的成为无名客了。”
她笑了。
“虽然还是不会战斗,不过我有了很厉害的观测能力哦,而且我现在有实体了,可以真正地触摸你。”
她稍微犹豫一瞬,抬起手,轻轻抚上老人的肩膀。
“虽然会弄乱头发,但我很喜欢那种会把全身吹得通透的大风;山间溪流的水声很好听,而且摸起来透心凉;观景车厢能看到流转的星辰,太美了,比我看过的任何景色都美。”
“至于我最喜欢的记忆......嘛,其实现在还挑不出来呢。”
她歪头笑了一下。
“但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这段时间的记忆都讲给你听哦——不过得等到我们解决匹诺康尼的星核之后。”
“拉扎莉娜和铁尔南的墓碑我去看过了,”她的声音很轻,“他们都是英雄,是了不起的无名客。”
“既然你已经认可过我了——那我以后就要自称无名客啦?”
科斯米娜说这些话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插嘴。
姬子安静地看着,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没说话,流萤微微抿着唇,而米沙......他眼神微微发亮,看着科斯米娜别在衣领上的那个车票。
加拉赫则是全程抱着胳膊站在旁边,视线落在米哈伊尔怀里的梦泡,落在老人的脸上,在移到科斯米娜的那只手。
科斯米娜站起身来,右手按在左胸上,微微俯身,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
她最后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来,看向同伴,笑道:“我找回那些记忆了。”
确认她已经完成“重逢”后,星才试探着问道:“科斯米娜,你说你认识那三位无名客,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独立战争的时候,”她回答道,“那个我是一个类似忆域迷因的存在,没有实体无法触碰,但在忆域中可以随意穿梭,战斗时帮他们刺探情报传递信息。”
“所以我对忆质非常亲和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她摊开手,“大概是身体比脑子先找回记忆?”
姬子沉吟片刻,问道:“那后来呢?”
“那个我是借由边陲监狱不稳定的忆质状态而存在的,”科斯米娜解释道,“所以独立战争推进到后期,我的存在会越来越稀薄。”
三月七微微睁大眼,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科斯米娜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说别的,只道:“拉扎莉娜提出一个办法,把我的全部忆质数据制作成特殊梦泡投入宇宙自由游荡,如果遇到忆域或类似力量,我就可能长出存在。”
气氛忽然一变。
“竟然是这样吗?”姬子思考道,“你的那些......姑且称为前世吧,是因为那个梦泡?”
“我觉得不是,”科斯米娜摇头,“拉扎莉娜的梦泡确实投出去了,但有没有成功不确定。”
“它只能解释我为什么在别的地方出现,像观测者、叠加态、观测能力和遗物机制这些问题都无法解释。”
姬子沉吟着,道:“这倒确实。”
科斯米娜刚要说继续行动,米沙忽然开口了,唤道:“科斯米娜!”
“诶?”她愣了一下,“米沙,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在这之前,科斯米娜一直能看到米沙,但从未交流过,她还以为是什么特殊判定,毕竟她当时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无名客。
“我不知道,”男孩摇摇头,“但是......我突然觉得,你好熟悉。”
科斯米娜抿了下唇,米沙是米哈伊尔离世时留存的记忆,以少年时期的形象诞生在梦泡里。
“或许我们确实在哪里见过呢,”她温柔地笑着,“你和我记忆里年轻的米哈伊尔长得很像哦。”
“是吗?”米沙似乎很高兴。
“是的,”科斯米娜插起腰,“我从不说谎。”
单人支线结束,接下来,列车组四人要一起进入米哈伊尔最后留下的那枚梦泡。
然而当星进入之后,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咦,怎么回事?”三月七惊讶道,“这梦泡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意识抽离后,站在原处的只有三个人。
“科斯米娜去哪了?”三月七环视四周,“她难道是......因为没人观测又瞬移了?”
“似乎是这样的,”加拉赫表情有些凝重,“你们三个的意识进去后,那姑娘的身体迅速消散,速度太快,我没来得及出手。”
“啊?”三月七有些惊慌,“完了,我们没人看着她啊!”
“三月,先别急,”姬子安抚道,“科斯米娜说她找回的这份记忆里她是忆域迷因,或许她掌握了在忆质里移动的能力。”
“也有可能,米哈伊尔留下的梦泡里给这位旧友留了后门。”
姬子的推测是对的。
科斯米娜把额头抵上那枚梦泡后,感受到了熟悉的暖意——那种仿佛泡在温泉里的舒适感。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要消散的前兆,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落在了一间书房。
她环顾四周,这里的色调是浅蓝的,和稚子的梦完全一致。
这个房间......似乎是姬子等人在梦泡里最终到达的地方?
看来米哈伊尔确实给她这位旧友留了后门。
科斯米娜在房间里安静地等了一会,摆弄摆弄花瓶里的花,看看墙上的钟表,再坐在椅子上转两圈。
等她看着钟表时针动了半格后,一阵忆质波动传来,她扭头一看,果不其然,其他人出现了。
“科斯米娜,你果然在这里!”三月七立刻喊她的名字。
“嗯,”她点点头,“我使用那个梦泡后直接被传进来了,这大概是米哈伊尔给我留了捷径?”
姬子刚要说什么,米沙上前一步,道:“科斯米娜。”
科斯米娜的视线移到男孩身上,轻笑一声,道:“看来你想起来了?”
“没错,”米沙扭头看向所有人,“这里是我的「钟表房」。”
米沙想起了一切,这个房间就是他诞生的地方,他是一位和忆域迷因无异的梦中人。。
他本该在梦泡中等待列车组,但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一起,感受到「开拓」的力量后主动离开,所以她们之前看到的梦泡里空无一物。
“感谢各位帮我找回这段漫长的旅途,容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男孩的声音变得成熟了些。
“我出生在普热斯米尔星系的露莎卡星,是航海家米哈伊尔先生和夏尔太太的养子,两位老人给了我一件宝物,一个承载了他们希望寄语的名字——”
“拉格沃克·夏尔·米哈伊尔,或者更简洁的......米沙。”
米沙是钟表匠人生的一个缩影,说出这个名字后,他的声音变成了重叠的——属于米沙的童声,和属于米哈伊尔的男声。
他说星核危机确有此事,但「遗产」是假的,他希望星穹列车能帮助匹诺康尼重回正轨,但这个决定应当由他们自己来完成。
最后,他送给列车组两个礼物——他的怀表,和他的帽子。
交代完这一切后,米沙......或者说米哈伊尔的视线终于落在科斯米娜身上。
“......科斯米娜。”
他的声音几近不可置信,却又在不到一秒内落成思念与释然。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所以我也要说一句——”
“好久不见。”
科斯米娜心头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声音欢快一点,随后指着胸口的小车票,道:“你看到啦,我现在真的是无名客了。”
“是啊,”米沙笑着点头,“不过在我看来,这枚车票只是个象征而已,你早就是无名客了。”
“我知道,不过......”
她抿着唇。
“抱歉,我回来得太晚了。”
“这有什么要道歉的?”米沙反问道,“虽然你还没有讲过那些经历,但想来你一定攒下了不少的回忆吧。”
“这就是我们当年把你送出去的理由啊,你要真正看过这世间一切,再选择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
科斯米娜深吸一口气,她其实并不确定拉扎莉娜的方法是否成功,但这没必要现在说。
她会选择隐瞒一些话,但她说出的,都是基于当下的诚实。
“这样啊,”她笑了,“说实话,我还没有完全决定未来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去做。”
“但至少,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是一名无名客。”
米沙嘴角的笑意更温柔了,他扭头看向其他三人,道:“接下来,该你们做出选择了。”
“不过在那之前——科斯米娜,我终于可以拥抱你了。”
科斯米娜立刻点头,快速上前,微微俯身,向米沙张开双臂。
“我从来没想过真正拥抱你会是以这个身量。”米沙笑道。
不过只调侃了这一句,便收起狡黠,张开双臂,抱住了科斯米娜。
在梦里,忆域迷因与实体相差无几,当年的科斯米娜是拉扎莉娜始终没有研究明白的特殊存在。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个跨越数千年的拥抱。
科斯米娜干脆单膝下跪,一只手环着米沙的腰,另一只手搂着他的后脑。
“再见,米哈伊尔。”
她低声道。
“向你致意。”
回到流梦礁后,姬子提出要抢占先机,而如何提前进入大剧院......这次三月七发力了。
她说热砂的时刻在举办苏乐达盛会海选,拿下第一名就能提前进入大剧院,她还真的从知更鸟的粉丝群里拿到了特邀门票。
“三月真厉害!”科斯米娜很给面子地夸了一句,“不过我就不跟你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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